楚逸辰的目光,缓缓落在那颗人头之上,又缓缓移开。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色,也看不出半分怒色,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几乎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山本次郎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他偷偷抬眼,去看楚逸辰那张脸,却见那位大楚武安王殿下,竟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人头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夜,自己还亲眼看着这位楚王殿下,在这紫宸殿里,轻描淡写地便命人去屠了满殿的禁军;
又想起他方才那淡淡的一句“嗯”
,仿佛应神天皇这几十年的性命、那一国的尊荣、那万千子民的跪拜,在他眼里,竟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值不上。
这样的人,他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山本次郎在官场上浸淫了大半辈子,自诩看人极准。
他见过笑里藏刀的权臣,见过狠辣果决的枭雄,可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杀人”
二字,看得这般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他越想越怕,那伏在地上的身子,竟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楚逸辰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缓步走到张良面前,抬手,从托盘上拈起那颗人头的一缕乱发,低头看了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应神天皇……好一个应神天皇。扶桑一国,自诩千年道统,源远流长,今日,便断在他手里了。”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那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山本次郎,淡淡问道:“山本次郎,你说是也不是?”
山本次郎被这目光一盯,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哪里还敢抬头去看那颗人头,只把额头死死抵着金砖,结结巴巴地应道:
“是……是……王爷说的是……应神天皇……他……他……”
他“他”
了半天,也没“他”
出个所以然来,那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
楚逸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鄙夷,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随手将那颗人头丢回托盘,挥了挥手:“张良,把人头带下去,好生收着。等本王处置。”
“是!”
张良应声,捧起托盘,转身退下。
殿中,便只剩下楚逸辰、许虎,以及那伏在地上不住发抖的山本次郎。
楚逸辰踱了几步,在许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这一趟,辛苦了。”
许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为王爷效命,谈不上辛苦!
只是那老东西跑得倒快,若非末将提前撒了网,险些让他钻了深山老林里去。这一路追下来,倒也算痛快!”
他说到兴起,也不待楚逸辰发问,便自顾自地眉飞色舞道:“王爷有所不知,那应神天皇,逃得倒是利索,可真进了那鹤鸣谷,却是一步也挪不动了。
末将先命人抄了他在谷里藏的宝库,又撒开骑兵把他围在谷口,他慌不择路,跑不几步便跌了个跟头,被末将围了个严严实实。
末将本还想留他一口气,听他央告饶命,说要把藏宝之处献出来换条活路。
末将便顺水推舟,假意应承放他走,待他走出百十步,一挥手,让弟兄们一通乱箭射过去,将他射了个对穿。临死还瞪着眼,骂末将言而无信呢!”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快意。
楚逸辰听着,嘴角也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却没有接他的话,只道:“这一趟,辛苦了你,也辛苦了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回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