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盾!举盾!松井军前排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嘶吼,嗓音因过度喊叫而劈裂,不想死的就把盾举过头顶!
然而那些刚刚被强征入伍、连铠甲都来不及配齐的新兵,何曾见过这等炼狱般的阵仗?
他们僵硬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急速放大的死亡阴云。
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冻土之中,酸软无力,有人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握着那面足以保命的重盾。
噗!噗!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盛夏暴雨抽打芭蕉,沉闷而令人牙酸。前排的松井军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贯胸而过,钉死在雪地上;有人被射穿了咽喉,捂着喷血的伤口,发出的怪响;
更有人被数箭齐射,整个人向后倒飞,砸入后排同伴的怀中,温热的鲜血溅了后者满脸。
不要停!继续冲!冲过去!冲进他们的阵线,弓箭手就是废物!松井次郎立于一辆残破的战车之上,长刀直指前方,状若疯魔。
他的左颊被一枚流矢划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铠甲,却让他那张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修罗般的可怖。
所有人跟我冲,敢后退者老子宰了他。冲过去,我们就能活,想想你们父母,你们的女人还有你们的孩子,跟我冲上去,杀光他们!
在死亡的胁迫与对家人的执念下,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新兵,眼中终于燃起了一抹困兽般的疯狂。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踩着同伴尚温热的尸体,越过汩汩流淌的血泊,像一群被点燃的野火,向着伊鹤军的钢铁阵线猛冲而去。
一百步。
箭矢仍在落下,不断有人扑倒,但更多的人从后方涌上,踩着尸体前进。
五十步。
伊鹤军的军阵已经清晰可见,那一片森冷的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二十步。
长枪兵——刺!
伊鹤军前排的统领猛地挥下手中令旗,厉声喝道。
上千杆精钢长枪同时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枪杆震颤,枪缨怒张,在瞬间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荆棘。
长枪阵,这是步兵对抗冲锋最古老也最致命的利器。
轰——!
松井军的先锋狠狠撞在了这道枪墙之上。
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兵被长枪贯胸而过,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挂在枪杆上,鲜血从前后透出的伤口中狂喷而出,在土地上泼洒出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
但后面的士兵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眨眼,他们踩着前面同伴的尸骨,继续向前冲。
有人被长枪刺穿了腹部,却惨笑着用双手死死攥住枪杆,任由敌人将他整个人挑离地面,在腾空而起的瞬间,他猛地掷出手中那柄磨得锃亮的柴刀。
刀锋旋转着,呼啸着,精准地砍入了一名伊鹤军伍长的面门。两人同时倒地,尸体纠缠在一起,一同滚入被鲜血浸透的泥泞。
另一名松井军士兵失去了右臂,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狂涌。
他却用仅剩的左臂夹着一杆从地上捡来的长枪,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疯狂地刺向面前的敌人,直到被三柄长刀同时砍中脖颈、胸膛与腰腹,才不甘地跪倒,头颅滚落在雪地里,双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