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昭昭在她?們對面坐著,端起茶盞吃了幾口茶,見她?們紅著眼一動不動,也?沒多勸,放下茶盞,徑直道?:「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戚宜芬低頭不語,小盧氏抬頭看過來,還未開口,眼眶驀地先紅了。
譚昭昭趕緊舉起手,道?:「停!我說過了,有?事?說事?,要是哭天喊地,你們就請出去吧。」
小盧氏抿了抿唇,強忍著淚,嘴唇哆嗦著,道?:「九娘,你向來聰慧,善解人?意,定當知曉我與七娘真沒有?壞心,你的正妻之位,始終是你的,侍妾罷了,絕不可能?越過你去。求你你稍微抬一抬手,給我們母子三人?,一條活路吧。」
譚昭昭聽罷不置可否,彼此的見解立場不同,永遠說不到一處去。她?看著戚宜芬,不緊不慢問道?:「七娘,此事?大致因你而起,你且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戚宜芬猛地抬頭看向譚昭昭,顫聲道?:「我想要什麼,就能?要什麼嗎?」
譚昭昭斬釘截鐵答道?:「不能?!這天下誰都不能?!」
戚宜芬悽然一笑:「既然如此,表嫂何苦如此問。」
譚昭昭皺起了眉,道?:「是你們先前?吵著要見我,見到我,又不說話了。既然沒事?,就恕我不奉陪了。」
眼見譚昭昭起身要走,戚宜芬喊道?:「我要給表兄侍妾!我要做侍妾!」
譚昭昭哦了聲,雙手一攤,道?:「七娘,你要給你表兄做侍妾,你應當去與他說。先前?,他應當表明了態度,是他不要。現?在你來找我,是覺著我好說話,是好糊弄,還是好欺負?」
戚宜芬神色逐漸變得激動:「是,表嫂有?好的身世,有?娘家,嫁給了表兄,成?了官夫人?,有?人?伺候,有?表兄護著,誰敢欺負,糊弄表嫂!」
她?一下站起身,小盧氏被唬了一跳,想要攔著,見譚昭昭無動於衷,實在是沒了心情,乾脆由了她?去。
戚宜芬微微仰著頭,眼淚迸出來,流了一臉:「我與阿娘,五郎,一直在你們面前?伏低做小,就是想尋條生路,想尋條生路!」
「回到福建道?,我們一家子寡母,不過是看著族人?的臉色過日子而已,隨便將我許配給一戶人?家,說不定把我給賣給人?做侍妾,賣到腌臢之地去!我是仰慕表兄,他這般美好的兒郎,誰能?不仰慕。既然都是做侍妾,甚至連侍妾都不如,我為何要捨近求遠?我的親事?,一直看不好,表兄說得對,是我心生了妄念,不該肖想太多。我不該貪圖表兄的才情,不該自小就想著要陪在他身邊,伺候他一輩子。我不該羨慕大娘子的日子,不該羨慕表嫂的日子,想著自己也?能?過上富貴的生活。你們什麼都有?,想要什麼有?什麼,薔薇花露,琉璃杯盞,珠寶頭面錦衣華服,你們投胎得好,投胎得好。。。。。。」
戚宜芬眼神癲狂起來,雙手無意識亂舞,緊盯著譚昭昭,嘶聲力竭喊道?:「你們都有?好日子,你們都有?人?護著,都有?人?寵著,我只是想要一丁點,想要一丁點而已。我只有?自身,只有?卑賤的身子可以拿來換。不然,我改怎麼辦,該怎麼辦!」
蟲鳴吱吱,伴隨著夜裡的涼風,天上的繁星在跳躍,俗世凡塵間的螻蟻在掙扎,質問。
是啊,該怎麼辦。
譚昭昭也?回答不上來。
戚宜芬與小盧氏被眉豆阿滿送回了院子,譚昭昭坐在胡塌上,失神望著遠處天空的星河。
張九齡在她?身邊坐下,手撐在膝蓋上,俯身側頭去看她?,輕聲道?:「昭昭。」
譚昭昭輕點頭回應,道?:「都聽到了?」
張九齡說是,「都聽到了。」
譚昭昭默了片刻,問道?:「阿家呢?」
張九齡如實道?:「我讓壯仆守著正院的門,她?們進不去。」
怪不得如此,不過,張九齡強勢將他們送走,盧氏定會?大鬧一場。
明日他們回大余的行程就得耽擱,盧氏要是真生了病,她?與張九齡,必須留下來一人?伺疾。
譚昭昭肯定不願意,大余的民夫在等著開山,張九齡更加沒空。
張九齡道?:「昭昭,別想太多,我已經同千山吩咐過,今晚暫且算了,明早,他們必須離開。就是不送回福建道?,也?要送到別處去。阿娘這邊,我與舅舅他們說一聲,讓舅母表嫂經常來陪她?說話,我與王縣丞交好,他的娘子也?爽朗開明,阿娘多與她?們來往,好過做事?欠缺考慮,生出一堆亂子來。」
盧氏肯定會?大哭一場,譚昭昭已經不想去面對,明日她?無論如何都會?離開。
星星眨呀眨,譚昭昭眼前?浮起多年前?,他們一起去摘梨時?,她?們兩人?坐在梨樹下,她?那?雙焦灼不安的雙眸。
「表嫂的命真好,我真是羨慕啊。」
在大唐,將一切歸咎於命運無可厚非,戚宜芬想要憑著自己去掙脫命運的歸屬,就是公主都難以做到,對她?來說,更難於上天摘星辰。
對著公子如玉的兒郎動心,對著錦衣玉食動心,神仙才能?打破這層妄念。
但?求無愧於心,為了戚宜芬的悲苦吶喊,為了她?們同為女人?的不易。
譚昭昭道?:「戚五郎已經長大,過上一兩年就要開始議親,待他成?親之後,撐起戚家,小盧姨母不至於老無可依。你與王縣丞交好,托他娘子幫著七娘尋一門可靠的人?家。只要兒郎忠厚可靠,窮些?沒事?,拿出些?錢當做她?的嫁妝,以後夫妻倆做些?買賣也?好,做其他也?好,不至於生活無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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