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娘等设好客座,点燃熏球,奉上浆饮,长孙青璟便邀陈国夫人入座。
因自己是晚辈兼新妇,她便不敢擅自坐在主位上,只是另设置一座位在旁陪伴。
“果然是新妇摄事,改弦更张,连香料的味道也比过去甜腻了些许。”
陈国夫人故作感慨。
“甜腻”
一说大有文章可作,可以理解成新妇擅自改动旧日规矩,可以说成新妇孝期毫无忧伤——更恶毒的隐藏含义,不外乎暗嘲长孙青璟妖冶狐媚,勾引丈夫无心守制。
果不其然,夫人就是蓄意诘难来的。长孙青璟与蝈娘对视了一下,各自露出讥嘲的笑容。
“不敢。母亲新丧,万事从简。父亲嘱咐我勤俭持家,我平日熏香也就将苏合香与木樨香减半,鸡舌香的味道就凸显出来了。舅母所说的甜腻,大概就是鸡舌香的味道。”
长孙青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她又为陈国夫人斟上薤露酒:“奴为母守制,不便饮酒。舅母见谅。”
陈国夫人举盏喝一口薤露,带着一品命妇特有的矫揉造作说道:“世民与你婚礼之日,恰逢外命妇迎接皇后到洛阳;你母亲病故之时,我因有外命妇之职在身,也未能来大兴吊丧。本以为上元之后,能在洛阳唐国府见到你夫妇二人,谁料你父亲说已经安排你们暂时料理邙山田产。我牵挂你们安康,便特意来顾看……”
“我与世民谢过舅母牵挂。”
长孙青璟欠身致意。
“我今日去净因寺还愿,顺便为你母亲唐国夫人祈福。院主与我说起,李家的一位姻亲,也许是你的一位亲眷也在庄上……”
陈国夫人的好奇中带着一丝不屑,“听院主说是个有些雕虫之技的儒生。”
说起长孙敏行寄住一事,夫人语气不由加重起来;但是对于院主的夸赞,她却轻描淡写,似乎长孙敏行只是个靠着裙带关系依门傍户的无耻之徒。
“院主所说的长孙郎君是我的再从兄弟。”
长孙青璟答道,“他是前太子洗马陆开明的再传弟子……”
“陆开明?就是那个煽惑房陵王的陆爽?”
陈国夫人随意一问,在长孙青璟眼中真是充满了恶意。
“是。”
她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就是这位倒霉的太子洗马。”
对于“煽惑”
二字,长孙青璟不是很认可。
“那么你这位从堂兄弟的父母是……”
对于身份尊卑血统高低有着异乎寻常执念的陈国夫人穷追不舍。
“他父亲是长安县的主簿,已经致仕。”
长孙青璟小心翼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