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老们好像非常害怕长孙敏行反悔似的,忙叫身边身强力壮的晚辈将即将跑远孩童们悉数抓进坐障内给长孙敏行磕头,当即定下师徒名分,并承诺改日补上束脩。
还未成年的长孙敏行立刻被一群髫龀之年的孩童围得水泄不通……
李世民的拜别就被吞没在这一片新奇鲜亮的混乱之中,不再有人在意这场醵饮得真正主办者何去何从。
他顺势拉着长孙青璟离开坐障,另觅清静之处。
坐障外,行灶中柴火正旺,釜中沸腾着羊骨汤,庖厨们还在为先放肉片还是冬葵竹笋争论不休;桑落酒与荥阳窟春被陆续捧出酒窖,可惜斟酒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喝酒的;柏树下,几个青色襕袍年轻人正为《郑笺》的某一处疏漏争论不休,差一点忘记附近的篝火上正架着一条鹿腿;更多人在鏊子跟前排起了长队,等待新出炉的胡饼,蜂蜜、乳酪与面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引得人垂涎三尺。
“去台地。”
长孙青璟与李世民心照不宣——高处总能令人心情愉悦一些。
蝈娘捧着一块粟特毡子,阿彩提着一壶饮子紧随其后,准备跟随长孙青璟离去。
“你和阿彩饮酒踏歌吧。”
长孙青璟接过毡子与提壶,“我就在四处随意走走。若有不虞,我与郎君可以应付。”
“娘子小心受凉,还有不要去深山处,路不好走,那里还有歹人与野兽出没。”
蝈娘千叮万嘱。
“娘子,吃一点胡饼再离去。你忙了一整日都未饮食!”
阿彩也劝道。
“放心,我决计不会委屈自己。”
长孙青璟将毡子与提壶转交给李世民,双手各拉着蝈娘与阿彩的手道:“你们照顾我多日不得安歇,还不趁今夜暂息以养神,否则我更过意不去。阿彩可与别业中的同龄娘子们多熟络熟络,蝈娘若见到家人可问问有甚事需我助力。”
她用力将二人拉转到自己同侧,然后以手掌贴着二人之背,奋力将蝈娘与阿彩推进手臂相挽成圆的踏歌队伍中。
“四时顺遂,百福骈臻。”
长孙青璟向着踏歌的少女们致意,直到阿彩与蝈娘也混入了狂欢的人群,她才在篝火映照下,穿过混着草屑的尘雾,走向台地的桑林中。
田间篝火正旺。台地上甚至可以听到不成调的琵琶声与踏歌声,俚俗诙谐的歌词、角抵投壶的呼喊也断断续续落入长孙青璟耳中。
“观音婢,你不累吗?”
李世民喝了一口温热的姜桂饮子,将粟特地毯随意在台地桑树间,大喇喇地躺了上去。
“坐下吧,氍毹很暖和,膝盖不疼。”
他闭着眼睛招呼道。
长孙青璟跪坐在地毯所绘旺盛的生命之树的树冠上,树的两侧是一对狮子。
氍毹很厚实,膝盖确实不疼。
她在桑林的缝隙中遥望着旷野,不安分的心与欢腾的人群共振着。
恍惚间,她的膝头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这颗脑袋的主人伸手摸索着一个令他安心的凭依。搜寻了半日,便握紧了长孙青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长孙青璟低下头,李世民蓦的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