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麟是必死无疑的?”
长孙青璟满怀希望能得到张后胤的否定回答。
“是的。”
张后胤思索片刻,在把这个故事当做普通传奇讲给小女孩听还是当做正统五经的一部分解释给学生听的抉择中选择了后者。他准备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假使问起这个问题的是李世民,张后胤也会作出同样的应答:“瑞兽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周道不兴,圣人不作——就算没有叔孙氏的车夫去捕获它,也会有孟孙氏、季孙氏家的车夫、侍卫甚至庖厨去伤害它。哪怕那独角瑞兽不在大野,而在轵野、平野乃至王畿现身,它仍旧或被箭射杀,或被戈击伤,或陷于槛穽,结局是不会有任何不同的……”
“是左丘明一定要它死吗?”
长孙青璟追根究底道,“左传有太多天命与鬼神共振的篇幅。”
“长孙娘子,这个我可答不上来。”
张后胤只是微笑,他开始思考高士廉是否也曾经震惊于养女别出奇觚的想法。
“如果我不想白麟死,我该做些什么?”
长孙青璟回想起那个戛然而止的梦。如果在下一个梦里,那头独角兽还没有被虞人们杀死,她该怎么办?
“白麟是与圣王治世相匹配的,所以它在礼崩乐坏的年代里注定活不下来。”
张后胤的语气明显带着自己都骗不过的敷衍或者无奈。
这个问题又返辙了。
长孙青璟不是一个偏执的人,只“嗯”
了一下勉强算作释憾。毕竟,圣王与麟都是离自己非常遥远的、只存在与想象与古书中的人与仁兽;而眼前的五经博士,并不知道自己在为一个宕逸谲想的娘子卜筮梦境。
“左丘明行文充满着天命与人事照应的恶趣味……”
张后胤不以为然地说道。
“啊?”
五经博士这句离经叛道的断语令长孙青璟诧异,甚至想大笑。
所以,她暂时不去想这些微言大义的史册,不去想在洛阳遭遇了一个诡谲上元节之后经历的梦境。
“我们还是先看鹡鸰吧!”
她的语气带着山松破岩般夭矫的蕃鲜之气。
话虽如此,但是一想起梦境中生死未卜的独角兕,长孙青璟的心中还是不免怅然,渐渐地落到了人群之后。
部曲与婢女们却被长孙青璟刚下山时的愉悦感染着,喧嚷着、雀跃着冲下坡去,把松针与野花的味道甩在身后。
几个少年还故意踩踏着石阶上的水洼,将成串的水珠溅到少女们身上,惹得她们惊吓与嗔怒连连。
就连蝈娘与阿彩也忘记了长孙青璟究竟是与几位郎君在前排并行,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身后。
她们只是放肆地谈论着近来洛阳最时兴的袄裙式样,百戏演出甚至品评起几个年少部曲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