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商妇于西市卖胭脂,笑靥如花,耳后却浮现金色鳞片;
一稚童蹲在曲江池边捞月,水中倒影却长着山羊犄角……
全是“劫相”
——劫数将临之人的异兆。
“你在数第几只铃?”
身后传来低语。
许治猛转身。钟馗立在门边阴影里,玄袍未绣云纹,腰间无剑,只悬一只青布囊。他抬手摘下脸上傩面——并非传说中狰狞鬼相,而是一张苍白清癯的青年面孔,眉目竟与许治有三分相似。
“我名钟离,非钟馗。”
他声音平静,“‘馗’是职,非名。百年前,我亦如你父,代承此契。如今,轮到你了。”
他解开布囊,倾出一把灰白骨粉:“这是你父亲最后的骨。他未散尽,留了一缕在镜中,等你来问三件事。”
许治喉头哽咽:“第一件:为何选我?”
钟离指向镜面——灰雾散开,映出幼年许治高烧三日不退,父亲彻夜以朱砂在他掌心画符,血混着汗滴进陶碗,喂他服下。那碗底,赫然刻着小小“馗”
字。
“因你生辰,恰压地脉‘裂隙’之上。你活着,便是第一道封印。”
第四章:血契重订
钟离摊开手掌,掌心无纹,唯有一道细长旧疤,蜿蜒如蚯蚓:“代承之契,需以血重订。非你我之血,而是‘承者之亲’所遗之血——你父亲骨粉中,尚存他心尖一滴未冷之血。”
他取银针刺破许治左手中指,血珠将凝未凝之际,钟离倏然挥袖。血珠腾空而起,撞向青铜镜。
镜面轰然震颤!
无数裂痕蛛网般蔓延,却未破碎,反在裂隙间浮出金色经文——竟是《太上洞渊神咒经》失传的“镇劫篇”
全文。经文流转,最终凝成十二个古篆:【伏、魔、镇、裂、守、心、代、承、不、灭、不、堕】。
许治脑中炸开剧痛,无数画面奔涌:
父亲在终南山采药坠崖,怀中紧抱的不是草药,而是一块刻满符文的陨铁;
自己七岁那年高烧呓语,说的不是胡话,而是用古傩语唱《逐疫歌》;
昨夜灯下,他无意识用指甲在案上划出的,正是此刻镜中浮现的“守”
字……
“你早知。”
许治声音颤,“你一直看着我。”
钟离颔:“代承者,须自愿。我等你三年,等你亲手推开这扇门。”
他解下腰间布囊,递来一支秃笔、一方残砚、一锭冷墨:“从今日起,你非许治,乃‘伏魔吏’。不授箓,不披袍,不持剑——你以医者之手写方,以孝子之心守诺,以凡人之躯承劫。这才是钟馗真正的样子。”
许治握笔,墨未沾毫,笔尖已沁出血珠。他提笔,在镜面裂隙最深处,写下第一个字:
【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