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永信推门进来时,邵掌柜刚刚喝完一杯茶,提起茶壶,准备倒第二杯,看见甄永信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停止倒茶,茶壶悬在半空,又拿右手推了推玳瑁眼镜,完全没注意到甄永信是穿着缎子马褂来的,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只轻淡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有。”
甄永信说道,态度不卑不亢,不待主人让座,径直坐到离邵掌柜不远的一把椅子上。
“什么事?”
邵掌柜不屑地问道。
“想和邵掌柜谈谈房子的事。”
“房子?”
邵掌声柜警觉起来,脸色变冷,又推了一下玳瑁眼镜,说道,“你不是早就卖给我了吗?”
“不错,”
甄永信向前探了探身,脸上略显诡异地说道,“现在我想把它再买回来。”
“买回来?”
邵掌柜放下茶壶,闭上眼睛,挫了挫手,停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个买法?”
“邵掌柜给开个价。”
甄永信扬起下巴,丝毫不肯示弱。
邵掌柜再次把眼睛闭上,又挫了挫手。这回闭眼的时间,比刚才略长一点,睁开眼后,盯着甄永信说道,“甄先生,这房子,当初,可是你贤夫人找上门卖给我的,不是抵押给我的。”
甄永信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邵掌柜接着说,“既然这样,现在你想买,那咱就得随行就市,照市价走喽。”
甄永信听后,又点了点头。
邵掌柜接着说,“那就请甄先生出个价吧。”
这回甄永信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卖房子时,定价权在我这儿;现在我要买房子,定价权在邵掌柜手上,还是请邵掌柜开个价吧。”
邵掌柜见甄永信这样说,再次闭上眼睛,拿手推推玳瑁眼镜,睁开眼后,开口说道,“在商言商,按现在的行市,怎么也得这个数。”
说着,伸出三个手指。
“三千?”
甄永信吓了一跳,问道,“当初邵掌柜,只花了六百五十两,几年工夫,就要三千,合适吗?”
“是呀,”
邵掌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现在房子升值了,再说,我买下后,又做了修缮,也花了不少钱呢。”
“可总不至于三千吧?”
邵掌柜听甄永信说出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沉着脸说道,“邵家的济世堂,在金宁府也不是开了一年两年,你也是城里的老住户,也该知道,济世堂多暂和别人讨价还价卖过药啦?”
“卖药怎么能和卖房子一个样呢?”
甄永信反问道。
“怎么不一样呢?”
邵掌柜也毫不相让,强辩道,“在商言商,行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求之如金玉,弃之如草芥。你看那些草药,原本就是生长在荒山的野草,平时你到山上走走,可能随手就可采下一棵,随手也就丢掉了,可是,一经采药人采来,洗净、晒干、切片、炮制,放进柜中,它就成了有价值的东西,有的便宜,有的贵得不得了;有时这种药贵,有时那种药贵,你说它到底值不值?谁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