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次,今天一共吃了六次。”
最后,还是刘姃回答道。
听见这个回答,朱常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转过头看向邵思慎时,朱常洛的脸上又挂上了笑意。“知道了。”
又滞留了差不多两刻钟后,朱常洛离开了景仁宫正殿。他今天本就只是来看一看的,既不准备过夜也没打算吃饭。
两位身体康健的妃嫔虽然觉得遗憾,但还是带着公主在一众宦官、宫女簇拥下把皇帝送到了宫门口。
就在众人正准备行礼恭送的时候,皇帝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刘姃招了招手。“你过来。”
突然被皇帝叫到,刘姃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她的心跳开始加,体温也开始升高。到她走到皇帝近前的时候,整张脸连同额头都红了。
“邵嫔母女的情况怎么样了?”
朱常洛知道她很紧张,所以刻意将声音调得既轻又柔。
朱常洛很无奈,整个紫禁城就没几个人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不颤。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不过话又说回来,朱常洛从来无意扭转这种印象。所谓天子无威,天下不安。他偶尔可以和蔼、温柔,但决不能因为和蔼与温柔就让人觉得他什么都能容忍。
“回回皇上,”
刘姃仍旧紧张。“邵嫔。邵嫔还好,身子逐渐恢复了。只要。只要再安养一段时间,就能下地走路了。”
“也就是说,那孩子果然不太好。”
朱常洛没养过孩子,也不懂这方面的学问。但他从其他生产过子女的妃嫔那里了解到,一个襁褓中孩子一天内至少得吃八回奶,健康的得吃十到十二回。少于这个数,肯定不对劲。
“回皇上,”
刘姃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直言道:“是很不好。”
“这烧不是已经退了吗?”
朱常洛的语调随着他的心情不自觉地下调了两度。
“只是高烧退了。而且面色蜡黄、心律失常,奶子也吃得不够。”
刘姃尽力使自己口齿清楚。“这都不是什么好现象,要是再这么下去,恐怕。恐怕。”
“还有办法挽救吗?”
朱常洛又问。
“祖父说,很难。”
和皇帝类似,刘和清也几乎是每天都来,只不过刘和清是白天来诊脉,皇帝是傍晚来探望。
“唉”
朱常洛长叹了一口气。
“求求皇上恕罪!”
刘姃跪了下来。从来到景仁宫的那天起,刘姃就一直担心皇帝会因为邵嫔的情况而降罪于她和她的家人。
“你没有罪,也不需要朕恕你的罪。”
朱常洛俯身把她拉了起来,又安慰似的在她的头顶上拍了拍。“医者能治病,但到底改不了命。好姑娘,你已经尽力了。要怪,就怪现在是泰昌元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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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边初露曙光,枝头上那些恼人的鸟儿便开始了它们整日不歇的啼鸣。
不知是被生物钟唤醒,还是被鸟儿吵醒。总之,陆文昭准时地睁开了眼睛。他一面揉着眼眶,拭去积了一夜的浊泪,一面翻身下床,伸手去拿挂在衣架上的衣裳。
陆文昭的指尖刚碰到棉质的白色内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仍算不得十分熟悉的呼唤。“老爷。”
“我又把你吵醒了?”
陆文昭从衣架上拿过内衬套在身上。他一边系绳子,一边回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与其说这是个女人,还不如说这是个女孩。因为她几乎是刚过了笄年,就被一封无法拒绝的家书要到了京师。接着,骆晴就被抬进了陆家,成了锦衣卫新秀陆文昭的第二个妾室。
“老爷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骆晴反手将亵衣的绳子系紧,接着摸着床沿下床。“奴家伺候老爷更衣。”
“你不必这么客气。”
陆文昭从衣架上取下官袍,自顾自地套在身上。
“客气?”
骆晴颇有些嗔怪地看着陆文昭。“老爷您才是吧,总说两家话。”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