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誊录完最后一个字,徐光启的请正国本疏也就写完了。
这本奏疏虽然以讨论皇女出生的贺礼为开头,但几乎通篇都在说给国家正位储君,也就是册立皇太子的重要性。可以说,皇女出生只是册立太子的引子,本身并不重要。
今年初,徐光启曾上疏请求举办册立大典,以正人心。得到的批复是:待办诸礼繁多,且科闱在即,暂缓行。
告天地、告祖宗,受贺、受朝等典礼仪虽然算不得复杂,严格掐时间走流程,一天就能弄完,但典仪所需的服饰、器物以及必要的预演还是得花费些功夫准备的,确实不太适合和恩科放在一起进行。加之皇帝也批准了礼部的预算。所以朝野上下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人干扰催促。
现在恩科中最繁琐也最关键的会试结束了,也就是时候把册立大典提上日程了,而且就算徐光启不提,礼科的人也会提,要是等他们主动开口,势必会在奏疏里顺带骂徐光启两句,说他尸位素餐,身为礼部尚书,竟然毫不关心国家的根本大礼,还是尽早告老还乡得好。
“部堂有何吩咐?”
衙役走了过来。
“把这本奏疏送去通政使司。”
徐光启将誊录好的奏疏递给衙役,又道:“再把徐仪制和熊祠祭叫来。”
徐仪制,也就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徐谟。熊祠祭,也就是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熊文灿。在国家典仪的准备与筹措上,这两个清吏司是怎么也绕不开的。
“是。”
衙役拿着奏疏快步向门房的方向走去。
衙役很快就把奏疏送到了前院的司务厅,将之交给专门负责收文书的从九品司务厅司务,接着又跑去二院寻找徐谟和熊文灿。
就在徐光启撑着脑袋出神地等待二人过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见到那张脸,徐光启先是本能地侧脸并收敛视线,但下一刻,他便有意地摆正身姿端坐凝望那逐渐靠近的身影。
“下官汤若望拜见徐部堂。”
汤若望一丝不苟地如仪行礼。
“你来这儿干什么。”
徐光启并不过多亲近,而是摆出公事公办的上官姿态,问道:“你现在不应该正在钦天监办公吗?”
“下官来此,是要为贡院门口生的骚动向您致歉。”
汤若望又一长揖。“下官鲁莽,给部堂大人添麻烦了。”
徐光启眼神闪动,沉默良久,长叹出一口气。“关心则乱,我懂。既然圣上已经罚了,我就不怪你了。”
正说话,徐谟和熊文灿联袂走了过来。
“你先等会儿。我这儿有正事。”
见两人过来,徐光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掐断对话,向汤若望做了个划拉的手势,示意他旁边去站着。
“是。”
汤若望赶忙退到一边。
徐光启收拾心情,对徐谟和熊文灿说道:“方才,我已经上了请正国本的奏疏,很多事情需要开始准备了。”
闻言,两人顿时一凛,只有汤若望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还不知道对于万历朝的官员们来说,“国本”
两个字究竟是多么的沉重。
徐谟开口问道:“部堂,是先行冠礼,还是册立之后再行冠礼?”
冠礼之年,近则十二,远则十五,皇长子去年就已经过了加冠的年纪了。不过那时诸事繁多,没能顾得上这茬。
“我在疏上提请册立礼和冠礼一并举行。”
徐光启回说。
徐谟瞪大眼睛,疑惑道:“要如何一并举行啊?”
“将冠礼插在册立礼中进行。”
徐光启解释道:
“冠礼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只需要在宗庙进行并祭告祖宗即可,而册立礼中也有祭告祖宗的部分,所以我以为完全可以先加冠,再把加冠和册立的事情,一并告诉列祖列宗。”
“如此一来,既可以压缩国本三礼的总耗时,又可以节省典仪的总花销。因为如果将冠礼融入册立礼,那么就不必为冠礼准备单独的宴会,也不必两度动用仪仗,冠带袍服也可以用同一套。”
徐光启估算,两礼并行,省个几千乃上万两银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至于钱的来源问题,徐光启准备两条腿走路。他先不提谁花钱,只说能省钱,如果皇帝直接允了,那么他就试探着提一提帑支用。如果皇帝不想用内帑,那他就去跟户部、工部商量,请他们跟自己一起联名上奏,把瑞王、惠王、桂王三王就藩,以及桂王续弦的事情往后拖。然后从户部太仓库、工部节慎库以及光禄寺银库掏钱。
反正最大的瑞王三十一岁了,最小的桂王的二十四岁了,在十王府住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为了国家根本,再多住几日想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嘛,王爷就藩哪能比得上正位国本呢。
“这能行吗?”
熊文灿问道。
“怎么不能行啊,祭文上再多写一笔就是了嘛。这本来就是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