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张图铺在案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帐篷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慢。
许久。
苏御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丝。
“义父他……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李东樾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当这句话从苏御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茂,靖国公,大景王朝的擎天玉柱,北疆的定海神针。
老人常说,山塌了,地会抖三抖。
他要是倒了,这北疆的天,也就塌了。
苏御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可见骨的无力:“京城里那些大人物,早就穿上了一条裤子。义父在朝中是孤家寡人一个。如今又染上这要命的病,更是回天乏术。”
“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李东樾握着酒囊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一根根地泛着白。
“所以……”
苏御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张舆图上。
“这张图,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李东樾的心,猛地一跳。
“将军,您的意思是……”
“韩征他不是不信。”
苏御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是信得太晚。他只信军报,只信斥候的眼睛,只信摆在明面上的规矩。可眼睛会骗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北疆的仗,从来都不是在沙盘上推演出来的。狄人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我和他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从小不在军伍,而在苏家,比他多认识了一个人。”
每当他提到苏枕雪的时候,眼里的温存几乎能溢出来。
他说着郑重地看向李东樾。
“我信她。”
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让李东樾几乎红了眼眶。
他想起了阿黛在火海里的脸。
这一路的奔波,这一路的拼命,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
“可韩征不信。”
苏御的语气,又沉了下去。
“义父病重,军中大小事务,如今都由他暂代。我虽与他同为义子,却无虎符在手,无调兵之权。”
“没有他的将令,我一兵一卒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