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一跪,徐光启也坐不住了。他离开凳子,伏跪到了地上,用余光偷偷地瞄着现在皇帝和未来皇帝。
朱常洛定定地看着朱由校,迟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半叹似地缓缓叹出一口气:“算了,还是朕。”
“父皇!”
朱由校颤抖着唤道。
“哦!你有想法了?”
朱常洛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了不少。
“儿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父皇要废黜朝鲜国君,就应该先选一个继位的国君,以便在废黜之后安人心。”
朱由校扬起脑袋,正好和父皇看了个对眼。
“说得好!”
朱常洛招手示意他起来。“都别跪着了。”
三人起身,朱常洛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徐光启的身上。“徐卿,你觉得谁更适合做朝鲜的新国王?”
这回,徐光启没有再犹豫,立刻接言道:“按照礼法,封君有罪被废,又不至削爵除国,则由其子继国。朝鲜国王现有一独子名祬,其人亦是朝鲜王世子。”
“李祬今年多大了?”
朱常洛又问。
“朝鲜王世子是。”
作为礼部尚书,徐光启对周边属国的家族世系和继承关系还是颇为熟悉的。“是万历二十六年生人,今年二十三岁了。”
“二十三岁。”
朱常洛沉吟片刻,又问道:“李珲这一脉来得正吗?”
“现任鲜王是昭敬先王的庶次子。早在抗倭援朝之际就被昭敬先王立为王世子,虽然万历三十四年昭敬王继妃金氏又诞下嫡长子李,但昭敬先王并没有因此就废掉鲜王的王世子身份”
徐光启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现,皇帝陛下正以一种玩味而非征询的眼神看着自己。
徐光启稍加思索,猛然惊觉,皇帝的意思并不在表面上。皇帝不单是想要废黜现任鲜王,更是要废了李珲这一脉!
“万历三十六年,昭敬先王薨逝,鲜王继位”
徐光启继续说着,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接着把话说完啊。”
朱常洛幽幽地说道。“朕问的是李珲这一脉来得正不正,你不要光说论证,不下结论啊。”
“回圣上的话,”
徐光启搜肠刮肚地想了想。“臣以为,就明面上来说,鲜王确是储君继位。但事亦有怪!”
“哪里怪了?”
朱常洛立刻追问。
“李之死。”
徐光启说道:“万历四十五年,礼部奉上谕,追封鲜王生母金氏为昭敬王后,并追赠谥号。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循例正名分而已。但追封追赠之后,鲜王立即将昭敬王生前所封继妃金氏幽禁。而且在那之前的万历四十二年,继妃金氏之父,延兴府院君金悌男,被鲜王以谋反罪名处死。昭敬王唯一嫡子李也被流放。流放当年,李离奇死亡,年仅八岁。这一系列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金悌男被处死,李流被放后离奇死亡的事情,在朝鲜国内闹得很大,因为事于万历四十一年癸丑年,所以也被癸丑狱事。事情传到大明国内,礼部亦有奏闻,但这时候,父母之国的万历皇帝连自家的事情都不怎么管,就更别说费神操心儿女之国朝鲜的事情了。
“嗯事怪如此,想来必有蹊跷。”
朱常洛赞许地点点头,又问道:“如果李珲得位不正,又当选谁来做这个鲜王呢?”
徐光启想了想,说道:“按长幼次序,除现任鲜王外,昭敬先王现存最长子为庶七子仁城君李珙。他是万历十六年生人,今年三十三岁。”
“不对。”
朱常洛打断道:“应仿照世庙旧例另立新君。”
徐光启面露疑惑。
所谓世庙旧例,也就是兄终弟及。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正德皇帝朱厚照驾崩。当天,辅杨廷和便援引《皇明祖训》中的“兄终弟及”
原则,请太后懿旨,宣布宪宗皇帝的四子兴献王朱祐杬的次子,正处于守丧期的朱厚熜为皇位的继承人。
徐光启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这件事情上套兄终弟及之法。只能道:“臣愚钝,请圣上明示。”
“李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