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惠河,始建于元代,是通州与京师之间的漕运血脉,也是一条见证了诸多历史的沉默长河。
至元二十八年,为解决漕运及大都水源问题,元代著名天文学家、数学家、水利专家、仪器制造家,太史令郭守敬,向皇帝忽必烈提出了开大都运河的规划。
史载,帝览奏,喜曰:“当行之。”
于是复置都水监,命郭守敬以太史令职领都水监事。
至元二十九年春,运河工程动工。在郭守敬的领导下,士兵、民夫、工匠等共计两万余劳动者花了一年多时间,凿通了由通州到大都积水潭之间的运河。
至元三十年,已不久于人世的至元皇帝忽必烈自上都回到大都,路过积水潭,见其上“舳舻蔽水”
,大悦,亲赐名为通惠河。
七十四年后,至正二十七年,十月。本朝太祖朱元璋向天下颁布《谕中原檄》,打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的旗号正式宣布伐元。
至正二十八年,亦即大明洪武元年,闰七月二十三日,明军抵达直沽。二十八日夜,至正皇帝妥懽帖睦尔抛弃大都,与皇太子、后妃及一百多名大臣出奔上都。八月二日,大都陷。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宣告结束,北元时代开始。
从吴王称明帝,大元改北元这年,一直到永乐皇帝朱棣决意迁都北京的几十年间,漕运一度废止,通惠河乃至整条京杭大运河也都被废弃。
元代通惠河挖通后,漕运水道一度能直通大都城中的积水潭。但宣德七年,宣宗皇帝朱瞻基改建行在城,将元大都南城墙南移至崇文门、正阳门一线,并把积水潭的大部分圈入皇城。行在城内不再通航,漕船亦不能驶入城内。
由此,通惠河或者说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便由积水潭改为了惠通河的“头闸”
也就是大通桥下。
嘉靖六年御史吴仲在巡视通仓后,上疏提出疏浚通惠河并对闸坝进行改造,得报。嘉靖七年二月,工程启动。三个月后,疏浚工作和闸坝改造工程竣工。
吴仲的疏浚工程完全依照二百三十五年前元朝郭守敬的引水路线,广收北山、西山诸水,截引沙河、榆河,使通惠河水势大盛,漕运畅通。除漕运船只不能直接进入积水潭而改泊大通桥下外,其他基本恢复了元朝时期漕运的盛况。
经过吴仲整修之后的大通桥是一座三孔石桥,桥洞为拱形,桥墩为尖形,以利分水。在四个桥墩的侧壁有垂立的石槽,可以在石槽间插入木方子挡水。插入木方子后,大通桥立刻就能变成“大通闸”
。
大通桥桥上,身着六品武官服的锦衣卫东司房百户刘侨,正站在桥心最大的桥拱之上顺着运河凭栏远眺。在他的身后,商贾脚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正当耀阳即将行至最高点的时候,刘侨精准地在几艘前后相接的行船里找到了那艘挂着锦衣卫旗帜的官船。“来了。”
这段运河上的鳞次栉比的大船小舟实在是太多了。陪立在刘侨身侧的老总旗别说看见远处的官船,有些轻微老花眼的他,连大通桥附近停了多少条船都不太能数得清楚。但老总旗并不质疑刘侨,而是立刻回应道,“卑职这就下去清场。”
“不急,至少还得一刻钟,”
刘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岸边的空地。因为打着锦衣卫的旗帜,所以纵使繁忙如漕运码头,那片只停了几辆马车的地方也没什么人往来。“而且也用不着怎么清场。”
刘侨说道。
“是。”
对上官,老总旗总是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并给予一百二十分尊重。
刘侨的时间掐得很准。正好一刻钟后,把着佩刀站在船头的陆文昭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桥面上的武官们了。刘侨为的就是这一刻,他率先松开刀柄,远远地向着船头上的陆文昭作揖行礼。
虽是上官,但陆文昭也毫不托大。在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也赶忙向刘侨还礼。
片刻后,这艘来自杭州,走通了整条漕运水道的官船稳稳地停在了锦衣卫们特意辟出来的空位上。
这是大通桥前最好的泊船点。刘侨早上来的时候,这附近停了好些商船,不过再大的商人在锦衣卫面前也只能夹着腚眼儿做鹌鹑。锦衣卫让商船挪船的时候,船东本能地掏出几两碎银子准备买平安。毕竟是他们挡了锦衣卫的驾,让锦衣卫的大老爷不得不浪费宝贵的口水命令他们离开。
那几个船东掏钱出来的时候,刘侨带出来属下们很是眼热。毕竟上面收了钱,再怎么也会匀点儿汤水到下面来,总不至于自己全吃了。但最近锦衣卫的风气比较严,刘侨不想给自己和老爹找不自在,所以就没收。他不收,下面的人也就只能学着他摆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样子干看着。
跳板落下,陆文昭带着随行的总旗小旗们沿着跳板顺次下船。
“下官见过陆副千户。陆副千户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还是刘侨率先行礼。
“刘百户客气了。”
陆文昭还礼。
刘侨直起身看向官船。“犯人都在这船里?”
“对,就这一条船。男女老少都有,算上主犯,一共二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