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然也!”
李宗延觉得王徵所言之“七恶”
“七克”
颇为精妙,确为君子所应时省之戒,因而不由得频频点头。
不过点头归点头,李宗延却并未把这些非必要的内容登记入册。他接着问:“你的西学师从何人啊?”
“就是《七克》的作者,庞公。”
王徵回答道。
“庞顺阳去过陕西?”
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李宗延也没有直呼“庞迪我”
这个大名。
“不是,庞公没来过陕西。”
王徵摇头解释道:“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学生来京赶考,借此机会,学生得以在京亲炙庞公。并随其习学西文、西学,及西人所谓‘敬天爱人’之哲。”
“万历四十四年丙辰。就是传言耶稣会士与白莲邪教幽通,意欲行串逆之事那年?”
虽然李宗延向来对耶稣会的人物事迹不甚了解,但最近几日,为了配合张问达清查这一等一的大案,他还是把能收集到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
“大人,庞公没有与白莲邪教幽通。”
王徵的面色稍微急切了些,但语调并不激烈。
“少安毋躁。”
李宗延摆手。“我只是问是不是那一年,没说他幽通。”
“是那年。”
王徵叹出一口气,又拱手致歉。“学生失礼了。”
李宗延颔。“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案子以后,各地的耶稣会士就被驱逐了才对,你是跟着去了南洋?”
“没有。”
王徵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李宗延审问。可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学生也亲历了那次事件,不过在庞公和熊公被驱逐之前,学生就已经离开京师返乡了。”
虽然南京教案在南北两京造成影响大致相同,但结果生的时间略有差异,当年七月,王丰肃、谢务禄等传教士就在南京被当局逮捕,紧接着就被押解去了澳门。而身在北京的庞迪我、熊三拔等人,则在神宗皇帝颁布圣旨,宣判以王丰肃为代表的耶稣会教众,“立教惑众,蓄谋叵测”
之后,才被赶出北京押往广东。而那时候,王徵早已听从庞迪我的劝说返回陕西泾阳了。
“你入了那个教吗?”
李宗延用笔尖在砚台底部的余墨上轻轻地刮了几下。
王徵点头道:“教案生之前,学生就已经在庞公的主持下受洗奉教了。庞公还给学生取了一个西洋的法号,叫‘斐理伯’。”
其实在入教的士大夫们看来,信西教和信佛教、道教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取西洋名,就跟取佛号,道号是一个道理。像王徵自己,就同时拥有“葵心”
“了一道人”
和“斐理伯”
等三个自号。
“怎么写?”
李宗延又问。
王徵想了想,说道:
“‘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之‘斐’。”
“‘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而不能反躬,天理灭矣’之‘理’。”
“‘伯者,子最长,迫近父也’之‘伯’。”
“这三个字分别取自《论语》《礼记》《白虎通》?”
李宗延在册子上记下“已入教,法号斐理伯”
等字样。
“是的。”
王徵点点头,主动问道:“学生还能领这份差事吗”
李宗延停笔抬头,微笑着看向王徵。“能啊。前面来的几个人里也有和你一样信了西教取了法号的。放宽心,这都没什么。我只是把该记的记一下,顺带帮张总宪筛一筛,别过去了才知道是滥竽充数的。”
“还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