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山谷深处,淡红色的薄雾愈浓重。
那雾气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凝聚,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动灵魂深处的琴弦。凌静能感觉到,体内那六枚源初之痕的碎片,正在以某种难以言喻的频率微微震颤,如同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狼王霜眼走在前方,庞大的身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什么——不是距离,而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您感觉到了吗?”
它忽然开口,意念中带着一丝凝重,“那结晶的‘呼吸’。”
凌静没有回答。
他当然感觉到了。
那是从他踏入山谷深处开始,就一直在灵魂深处回荡的、若有若无的“脉动”
。如同心跳,却比心跳更加古老;如同呼吸,却比呼吸更加深邃。每一次脉动,都会让他体内的六痕微微震颤,让归元之戒的光芒明灭不定,让混沌序剑上的七颗晶石——尤其是那颗依旧黯淡的第七颗——出渴望的低鸣。
“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
狼王道,“穿过这片雾区,您会看到一座……祭坛。那结晶就在祭坛中央。”
它顿了顿,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我必须提醒您——一旦踏入那片区域,您将直面那一位的记忆。那不是您之前通过七问时感受到的那种‘审视’,而是真正的、完整的、蕴含了宇宙初生至今无尽岁月的记忆洪流。”
“前七个继任者中,有四个倒在了那洪流中。他们甚至没能走到结晶面前,就被那记忆冲垮了灵魂。”
凌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狼王微微怔住的问题:
“你说‘完整’——那一位的记忆,真的完整吗?”
狼王停下脚步,回过头,幽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凌静平静的面容。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道:“您……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那一位的记忆,确实不完整。”
它承认,“真正的‘完整’,是那沉睡在‘伟大之门’门后的‘本源之痕’。而这里留下的,只是那一位躯壳的一小部分——一枚记忆载体。它蕴含的记忆,只是那一位在分化七痕、创造宇宙之后,沉睡之前,那最后一段岁月的片段。”
“但也足够了。”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那一段岁月,见证了七痕的诞生,见证了宇宙的初开,见证了第一批古老种族的兴衰——包括我族的起源。那记忆的量,足以淹没任何六星以下存在的灵魂。”
凌静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
薄雾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凌静不需要看——那脉动的源头,如同一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塔,指引着他的每一步。
终于,雾气骤然散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由那种乳白色晶体构筑而成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百丈,边缘矗立着七根高达十丈的晶柱。每一根晶柱的颜色都与七痕对应——混沌的彩,秩序的金,生命的绿,归墟的灰,虚空的紫,时序的银,以及——
第七根,本源的无色透明。
七根晶柱顶端,各自悬浮着一团微光。那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蕴含着让凌静体内六痕剧烈震颤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祭坛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三尺的圆形平台。
平台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无数星河流转的晶体。
源初结晶。
那脉动的源头。
那记忆的载体。
凌静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枚结晶,沉默了很久。
狼王没有跟进来。它站在祭坛外,幽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凌静的背影,那光芒中蕴含着复杂——担忧,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