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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阴魂不散（第1页）

二十多捆黄豆，高高的堆了满车。赵寅在车前扬鞭赶路，占喜坐他身旁，感受着初秋独有的凉爽。

赵有才同占老汉两人，连同剩下的十多捆黄豆，留在山坳。等这车送回，再来接他们归家。

占老汉心心念念牵挂着占喜给他买的那支烟枪杆，同赵有才招呼一声，便只身往村里走去。

一路碰着几个下地的桃花村人，笑着寒暄两句，待走远了，却不是已成他们口中的话题中心。

“占老二且有得吵呢。不知这占老爹家来看两眼便走，还是自赵家养好身子回来了。方才还见要债的人坐在他家堂前，手里老长一把刀。”

两手比划着给身旁的人瞧了眼，“听说要先砍占老二一只手。”

两个壮年汉子，一手折了路边一支草杆芯，含在嘴里嗦味儿。

“切……那一家子，男人没个男人样，女人没个女人相，谁愿意进去趟混水。莫说这次占老二惹下的烂摊子，就是赵家肯当这个怨大头帮他摆平，依着占老爹的性子，没打死他们尚算好的。”

另一人听得摇头，连声叹气。

路至村口连遇几人，嘴里说着笑，眼中皆朝占老爹投来意味不明的神色。饶是他心再大，也觉察事有异样。忙扯了一平日交好的老汉，低声询问缘由。

那人也怕占老汉受蒙蔽，亦或搅进腌臜事里，难以自拔。隐晦地劝他还是归杨树沟，近日就别回来了。

“我家老二家可是发生了什

么事？”

“唉……家里正当乱着。那些人自月前，每三日来闹一回，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方才还听着，说要砍你家老二一只手回去交差。限期五日，再不将欠的钱还上，有没有的命在，也难说。”

占老汉一听，那还了得，只当他们是强盗劫匪，捋了袖子就要上家去同人干上。被老头一把拦了下来。

“不怪人，是你家老二自个儿混账。做什么不好，偏听信了村里的泼皮无赖，赌钱能发财。这不，输光了裤子回来的。起先还瞒着家里，后来人找上门来，才叫老二媳妇晓得了。”

说罢，老头又啧啧两声，“你家老二媳妇也是个心狠的，当夜就领一双儿女归了娘家，连带着将家里的钱财，搜刮一空，毛也没给老二留下一根。你家老二几回上门，那头连门都没让进。偏他自已是个软和的性子，碰了一鼻子灰，索性就躲在家里。十多日了，没出过一回门。”

“这……这混账，竟敢赌钱，当真不要命了。”

到底是亲生的，占老汉心里虽恨，却没道理眼睁睁看他去送死。不顾几人阻拦，他加快步子，风风火火地朝家赶。

未进家门，便听占老二鬼哭狼嚎的哀叫，脚下一个趔趄，出声变了味，夹杂着轻微地泣音。

“老二啊……老二……你个不成气的东西。爹来了，你莫怕。万事有爹在，爹替你想办法。你们且手下留情，舍他一条命在，才好

还你们的钱。”

一脚跨进门，只见占老二右手捂住左边那只，在地上打滚。占老头猛地一下扑过去，挡在两个凶神恶煞的男子面前。

“你们莫伤我儿性命，他欠你们多少钱，我们会想办法还。且再宽限几日，容我们好好想想办法。”

占老二躲在占老汉后头哀号不断，似见了救星般，扯着他爹身后的衣摆，痛哭流涕地叫屈，“爹……爹……你救救我，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一句话，如雷击中占老汉的心房，苍老的面色，到了顿时惨白不止，“你活该，叫你沾赌。方桂兰那个泼妇呢，她不是将银子看守得死紧，怎会叫你偷了去。”

“我是叫黄狗儿诓了，他说有稳挣不赔的买卖，我才同他去。见我手里头没钱，他主动开口借我十两。哪成想，他是带我去赌坊。先前赢了不下二十两，后来一直输一直输，连他借我的本银也输没了，倒头来还欠了坊里十五两。”

“甚，十五两？你要作死便死远些，莫叫我听到也好啊。”

占老汉恨铁不成钢，抬手甩了他几个大耳光，直扇得他面红耳赤。

赌坊打手不耐烦见他二人掰扯谁对谁错，只想早些收了账回镇子上。长刀横向桌面，轻轻拍了几下。微微铮鸣，有效的遏制了屋内的纷乱。

“呵……老头儿你是占老二他爹？正好，他欠了咱兴隆坊，连本带利三十五两银子，你手里若是有，尽早替

他给了。过两日，可不是这个价了。”

“方才还说十五两，怎又成了三十五两？”

混浊眼眸圆瞠，占老汉不可置信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赌坊利息向来高，你怕不是不晓得，现在我同你好好说说，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男子踢来宽凳，大马金刀地往上头一坐，哼笑，“半月前，他借了坊里一十五两，说好十日归还，否则翻番，之后每日按一分来算，利滚利，该有这么多了。你要不信，我手里还有他亲按手印的借据。”

占老汉只觉眼前发黑，他颤抖着身子，回头狠狠剜了占老二一眼，面如死灰的同他们说理，“我家老二如今也叫你们断了一只手，就再宽限我们几日。就按三十五两来还，再加，就算拿了他的命去，钱也还不上。”

“老爹可瞧清楚他手上的是什么。”

占老汉回头，果见两只完整无缺的手，正牢牢揪住了他衣摆。占老二亦回过神来，捧起那只失而复得的手，嘿嘿笑了起来，“没断，没断。爹你瞧，手还在上头。”

男子哼笑：“我们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今日先给你一番警告。下回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三十五两银子，我们爷每日扔着玩儿的都不止这数，真惹急了他，你这条命，收了便收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届时，莫说官府，去地府也没人替你主持公道。”

粗哑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重重落在占

老头父子耳中。

占老二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拉住占老头枯瘦的上臂哀求：“爹……爹，您去找找赵家，让他们帮我还这笔银子吧。他们每日往城里送货，定有家底在的。三十五两不算多，但能救我一命。爹啊，您可千万不要犯倔，大哥去了，只剩我一个给你养老送终了。”

刚听一句，占老头的皱头便深深拧了起来，他转身，又连刮他几巴掌，咆哮着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喜儿是你嫁出去的侄儿，你就这么害她？赵家是富是贵，同你有甚干系？你自己犯的混事，休想让别人同你收拾。你……去房里把田契拿来给他们，一亩上好的良田，按二十五两算，剩下的，让他找补。”

屋里几人等着动作，却见占老二仍龟缩在他爹身后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