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你們太小了,冰鑒再多就要得病,那可得吃苦湯汁子。」雲珠笑意嫣然,卻拒絕了塔娜的請求,烏希那眼睛中希望的光芒,也黯淡下來,她想起宮中這些天的傳言:「額娘,我聽說皇阿瑪在郊外修了園子避暑,我們能住過去嗎?」
雲珠搖著扇子的手一頓,她悠悠地望著天空,彎彎的月兒?旁,星光黯淡,燥熱的夜風嗚咽而至,很是蒼涼。
「皇貴妃娘娘病了,再等等。」雲珠嘆息一聲,淡淡和烏希那說道。
烏希那失望不已,皇貴妃娘娘已經纏綿病榻許多年了,要等她病好?才?能去園子,還?不知要等多久。
然而這次,烏希那卻理解錯了雲珠的意思,她說的再等等,未必是等皇貴妃病好?。
六月里,景仁宮便傳出消息,皇貴妃病重。
自從生?下小格格後,皇貴妃氣?色便一直不太好?,等到景仁宮格格夭折後,更是將皇貴妃精氣?神都帶走?了,早些年在後宮裡飛揚跋扈的佟佳皇貴妃徹底沉寂下來,閉門不出,時不時便要病上一場。
這次景仁宮又傳出皇貴妃病重的消息,雲珠本以為是例行?公事?,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皇貴妃病絲毫不見氣?色,太醫院隱隱透出口風,請景仁宮準備後事?。
那天康熙走?進永和宮時的場景,雲珠至今還?記得。
那時一個溫柔的夏夜,微風吹拂著,遠遠地將荷花的清香送來,雲珠正拿著針線,為塔娜和胤禎做個小肚兜,免得入了暑天,穿多了捂出痱子。
正是這個時候,康熙揮退宮人走?了進來,臉上的神色很是奇怪,介於難過、遺憾、不可置信又無?可奈何之?間。
「萬歲爺。」雲珠將針線放下,溫婉笑著迎了上去,隨著年歲增長?,康熙這麼不打招呼便直接來永和宮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雲珠也不像早年一般,在躺上床鋪之?前,都要保持妝容的完整,以免康熙的突襲,梳洗過後,總會換上最舒服的家常衣裳,將束縛了一天的頭髮披散下來,見著康熙,她也不見驚惶,就這樣家常模樣,笑著請康熙坐下,再無?早年間的拘謹。
對著這幅模樣的雲珠,康熙沉甸甸的心,也放鬆了下來,他接過雲珠親手泡好?的茶,喝上一口,深深嘆息出聲。
「萬歲爺,何事?讓您如此憂愁?」雲珠與康熙正對而坐,她望著康熙緊縮的眉頭,亦跟著提起了心。
「這茶不夠味,朕記得你這兒?酒不錯,拿酒來。」康熙將被子重重放下,長?吁出聲。
雲珠眼角一跳,忙吩咐著小歡子去小廚房將梨花白取來,又吩咐著秋菊將小碳爐點上,將小酒壺放上去慢慢加熱。
「這麼麻煩幹什麼,直接喝便是了。」康熙不耐煩等,便要伸手拎過酒壺倒酒。
瓷白的手輕輕搭上古銅色的手腕,雲珠沒有用力,卻將康熙的動作制住,她看著康熙,溫和卻堅定:「冷酒傷身,傷心人更不能喝冷酒。」
康熙定定地盯著雲珠,好?半晌,頹然地將手挪開:「你是如何看出我傷心的。」
雲珠輕柔笑著,似水的眼眸注視著康熙。
康熙也不要雲珠的回答,他望著碳火跳躍,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伸手拎起壺,這次雲珠並未阻攔,溫熱的酒倒入酒壺,濺出的酒溢到桌子上,酒香四溢,就著這酒香,康熙將這溫酒一飲而盡。
隨即又伸手急急倒酒,雲珠不再勸阻,只自己也斟上一杯,慢慢地啜飲著。
雲珠一杯尚未喝完,康熙又是幾杯酒入腹,很快,一壺酒便一飲而盡。
「再拿酒來。」康熙對著外面吩咐,小歡子忙掩住詫異,又送了壺酒上來。
碳火明明滅滅,康熙望著躍動火光,神色難辨,在等著酒熱的時候,康熙帶著醉意,微熏地說道:「朕欲再立後。」
啪地一聲,雲珠拿在手中的鎏金小酒杯脫手而出,在炕桌上發出清脆地聲音,彈跳而起,又滾入金磚地板,噠噠噠噠滾到牆角,才?停住滾動。
雲珠早沒有心思關心這掉在地上的酒杯,她詫異地看向?康熙,不知為何突發此言,雲珠是知道康熙沒有立後之?心,為何突然又改變了主意?難道是。。。心頭重重一跳,雲珠不可置信地看著康熙。
見雲珠已經猜到,康熙沉鬱地嘆了口氣?:「佟佳氏,就這麼幾天了。」
「怎麼會?」雲珠驚詫地甚至想不出什麼更好?聽的話來,她睫毛顫動,她自入宮以來,便被佟佳皇貴妃坑過不少次,在她手裡也不是沒有吃過虧的,這些年來,永和宮和景仁宮都不是那麼融洽,即使這樣,雲珠也從沒想過,佟佳皇貴妃會如此早的宣告退出。
饒是對佟佳皇貴妃毫無?好?感的雲珠,都生?出一股世事?難料的悵然,更別提康熙,康熙和佟佳皇貴妃之?間,到底是有著情意的,在死生?面前,過去的種種,都過去了,留在康熙心中的,只有那個年少時笑盈盈叫他表哥的少女。
酒已溫,康熙又是一杯接著一杯的悶酒喝下,很快,一壺酒又喝到盡頭。
「雲珠,你要好?好?的,別離開我!」醉醺醺的康熙,重重摟著雲珠,埋在雲珠肩膀上,喃喃說著。
雲珠愣了好?久,才?猶豫著環繞住康熙的背,在他耳邊輕聲承諾著「萬歲爺,我在呢。」
「額娘?」烏希那詢問聲將雲珠從回憶中驚醒,她揮揮扇子,將這事?情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