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意味著,當值太醫從未有過面聖經驗,當然,能進太醫院,他的水平不容質疑,但在帝王威儀之前?,戰戰兢兢的小太醫已經完全摸不出脈象,冷汗涔涔而下。
康熙不耐地讓他讓開,自己走到搖籃前?,摸住小格格的脈搏,粗通醫理的康熙剛一碰到,便?覺不好:「梁九功,持朕手諭,開宮門,召太醫院院正火入宮。」
梁九功躬身應了,一路疾走到皇城腳下,翻身上馬,一騎絕塵。
此時正是天亮前?最為安靜的時候,馬蹄聲清脆,劃開夜幕。
睡夢中的人被馬蹄聲驚醒,側耳傾聽,沒?有其他動靜,又翻身睡過去。
至於外面的動靜,與他們升斗小民何關?
到了宮門口?,院正走下馬車,鬍子?雪白的太醫院正又被小太監背著,一路疾馳到永和?宮中,永和?宮裡,雲珠正焦慮地摸著烏那?希愈發滾燙的臉,心急如?焚。
康熙看似鎮定,腮幫子?卻也咬得死?緊,額頭上的青筋都迸了出來?。
「院正來?了!」梁九功這一嗓子?,讓雲珠眼中驟然射出亮光,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連當值的小太醫,也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院正瞪了小太醫一眼,將脈診放在小格格手腕下,輕輕搭上脈搏,神情陡然一驚,連鬍鬚都隨著一顫。
「如?何?」雲珠著急地詢問。
太醫摸著鬍鬚:「娘娘,請問照顧小哥哥的人何在?老臣需詢問幾句。」
見著太醫凝重的模樣,雲珠被濃濃的不詳之意籠罩住,她?抬眸看向康熙,康熙冷聲:「梁九功。」
梁九功聞言知意,揮手將乳母帶上。
此時尚且無人顧得上拷問乳母,只將她?關在房間裡,但愈是安靜,愈是讓人心慌,乳母胡思亂想著,好似已經見到自己身分離模樣。
突然被拎到隔間裡,聽到老太醫詢問:「小格格前?一日喝奶可正常?」
乳母連連點頭,不敢發出聲音,眼淚卻流得滿臉都是:「正常,正常,昨日是奴婢當值,小格格胃口?很?好,喝了不少。」
「這…」院正沉吟著,從小格格的脈象來?看,她?卻是脾胃受損,又兼風寒入體之兆。
「太醫,本宮進來?時,隔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隙,有夜風吹來?,是否和?這有關?」雲珠望著乳母的眼神欲要噬人。
被雲珠如?此盯著,乳母身子?一顫,鼻尖一癢,打出噴嚏。
太醫瞬間想到什麼,一個?箭步走過來?,捏住乳母的脈搏,本來?面如?死?灰的乳母,卻突然掙紮起來?。
「按住她?。」康熙厲聲呵斥,機敏如?他,已經發現不尋常之處。
小太監們一擁而上,將乳母掙扎的動作按住。
院正終於能靜下心把脈。
果然,剛觸到脈象,院正便?知他的猜測沒?錯。
「萬歲爺,娘娘,此次小格格患病,病因在乳母身上。」太醫躬身回話。
「還不快交代!」雲珠聲音尖利,是康熙從未聽過的刺耳。
但康熙也不以為意,他輕輕拍著雲珠顫抖的手,安撫著她?的情緒,銳利眼眸中的殺意再無遮擋。
乳母見此,再不掙扎,擦乾淚,斷斷續續地將事情交代完畢。
卻原來?是這乳母前?一日偶感?風寒,在宮中風寒是個?大事,一般宮人風寒了都得靜養,更別說小格格的乳母患病,這必然要挪出宮外,再也不能當格格乳母。
然而這乳母也是個?苦命之人,她?生下孩子?後,加里當家的突發疾病去世,雖說都是旗人,有著一份口?糧供養,但是婆家見著她?娘家無人撐腰,直接將給她?的口?糧截下給其他人。
口?糧不夠,奶量自然不足,見著年幼女兒餓的哇哇哭的樣子?,乳母狠下心,將陪嫁飾當了,好好補了身子?,終於將女兒餵飽,隨之便?狠下心來?,用最後的金銀往內務府疏通了關係,終於如?願以償,進宮成為了乳母,還是現如?今最炙手可熱的永和?宮乳母。
自她?進了宮,夫家的人再也不敢磋磨女兒,若因為風寒出宮,日後她?們娘倆便?只能任人拿捏。
乳母思忖著風寒不重,偷偷喝了兩大碗薑湯,感?覺不再難受了,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去餵小格格。
當天小格格喝的飽含薑湯的奶且不提,更要命的是,到了夜間,太監散去,宮女在外間守夜,乳母貼身守著小格格,到了半夜,風寒導致的睏倦上涌,乳母為了打起精神,偷偷將窗戶開了一道縫,冷風吹拂,乳母終於打起了會兒精神,然而這個?清醒卻是暫時的,沒?多久,乳母的眼皮還是像灌了鉛一般耷拉下去,睡得人事不知,只有夜風從虛掩的窗扇中吹入。
寒涼浸體,小格格瞬間便?發起了高熱。
可惜高熱時小格格正在睡夢中,她?不舒服之時也只哼哼幾聲,若放平時,這哼哼聲也足夠讓人重視,奈何,乳母此時卻已經睡著,忽略了小格格的不舒服之聲。
夜越來?越深,小格格體溫也越來?越高,已經沒?有體力再發出哭喊之聲。
直到雲珠心中不安,這才發現小格格的不對勁。
整件事說完,永和?宮一時間寂靜無聲。
「豎子?爾敢!」聽了乳母這段話,雲珠已經出離憤怒,她?從沒?想到,她?捧在手心的女兒,居然因為如?此可笑的理由,而病得如?此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