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有这样平静的时刻,“你也不是他。你取代不了他。你永远不会成为他。阿铉早已死在一百三十年前。八荒四海,千秋万代,不复再有第二个他。”
她回头看他,嫣然一笑。是面纱遮掩不住的、那样明媚的笑靥。
她骤然拔出撼灵剑,寒光闪电般亮了一刹,晃过他的眼睛,也几乎是下意识,他就出剑格挡。
锵的一声。
撼灵剑和星孤剑两柄剑相击,金声玉振,宛若龙吟,竟荡在群山之间,惊飞了一群栖鸟。
众鸟高飞。
顷刻,眼前素衣飘飞凌乱,如一片雪絮,跌下高崖。
连雨初霁,群山洗绿,远处地平线上云霞万丈,日轮如血。
有失群孤雁,哗然掠过天穹。
孤雁在哀鸣。哀鸣声辽远——和着崖下奉水湍急的涛声。
在这寒冷的初冬的早晨,在南望山千仞高崖之上,飘下一片洁白的雪絮。
跌进泱泱东流的奉水怒涛里,如雪合水,了无痕踪。
她宁可选择死去,亦不肯选择他。
风里传来她如释重负的声音。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生若不得自由,何以谓之生?
漫长的光阴里,她守着这个秘密,已太久。
他早已忘记了她,如此也好。
他眼前素衣的影挥之不去,银白的袍子,在山巅的烈风里狂舞着,涛声急,群鸟寒唳,他手中剑咣当跌在地上。
忽然之间,万籁俱寂。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还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对面的人,忽然不见了。
她不见了。
从他眼前消失。从这千仞高崖一跃而下。
他追到她方才站着的地方,颓然跪倒,往高崖之下看去,此间云雾缥缈,那一点素白,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向崖下嘶哑喊着她的姓名,除却回声,再没有应答了。
“容沉!”
“容沉——”
“絮絮……”
山巅之上,这南望山三千仞高崖,蓦地只余他一人。
他忽然看到近崖生有一丛山茱萸。在上面,挂了一只小小的荷包。
是她留下来的。
他回想起和她一并逃亡的时日,那时,他曾问过她,这里面有什么。
她没有告诉他。
今时今日,它握在他手心,他慢慢打开,里面是一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