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说:“那再把红糖买一点,上次包汤圆用完了。”
安湄应了一声:“行,我记着。”
腊月初七,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门口的冷气激得眯了一下眼。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霜,白花花地铺满了地面,连墙角的柴垛顶上都积了一指厚的白,像被夜里的寒气筛了一层细盐。她沿着山道往后山走,霜在脚下吱嘎作响,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进了灶房,白芷正在灶台前搅锅里的粥,见她进来把粥碗端到灶台上:“明天腊八了,豆子我都泡上了。”
安湄坐下接过来喝了一口,粥还烫着,热气扑在脸上:“豆子都泡了哪些?”
白芷道:“红豆、绿豆、花生、莲子、桂圆,还有红枣和糯米,都泡上了,明早起来熬。”
安湄端着碗靠着墙:“腊八过了就快过年了。”
白芷在对面坐下:“可不是,一年过得真快。”
腊月初八,天还没大亮安湄就被灶房飘过来的甜香熏醒了。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正屋门,冷气扑面而来,但那股甜香更浓了,混着红枣、桂圆和糯米的味,穿过院子一直飘到正屋门口来。
她走进灶房的时候白芷正站在灶台前拿长勺搅锅里的粥,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汽从锅盖边缘涌出来,在灶房顶棚上散开。
白芷见她进来,从碗架上拿了一只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腊八粥放在灶台上:“趁热喝,熬了一个多时辰了。”
安湄坐下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稠,各种食材已经煮得软烂,红枣的甜、莲子的糯、花生的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她喝完一碗,白芷又给她添了半碗:“腊八粥要喝双数,来年顺顺当当的。”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安湄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看见灶台上还搁着一碟腊八蒜,翠绿翠绿的。
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蒜昨晚上腌的,还得泡几天才能吃。”
安湄伸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蒜还带着生辣,但也已经有了腊八蒜特有的那种清爽的酸味,在嘴里慢慢散开:“腌几天就好吃了。”
白芷把粥锅端下来放在灶台角落晾着:“明天早上就能吃了,配粥正合适。”
腊月初九,安湄到镇上的时候街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滑滑的,她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根走。街上的铺子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有的门框上还贴了新写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在冷风里微微泛着润光。
她走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当归往格子里码,当归须干透了硬邦邦的,碰在一起出脆响。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托人带话了,说开春种子送来之前,让你不用急着翻地,等天暖和了再说。”
安湄靠在柜台边:“他最近还在忙南边药材的事?”
孙掌柜拍了拍手上的灰:“忙完了,昨儿个刚回来,说腊月里不再往外跑了,在镇上待着过年。”
安湄有些意外:“那他今年倒歇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