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族群整年耕作积攒的灵粮、淬炼的妖力、孕育的资源,尽数被亡灵势力无偿收缴供奉。稍有迟疑,便是煞气侵族、结界锁洞,全族老小困死地底,活活熬煞而亡。”
旁边另一名老豹妖接话,声线颤抖,满是酸涩不甘:
“我们一代代看着孩童生来体虚带煞,活不过百岁;看着族中老者晚年煞气侵体,夜夜骨痛裂筋,无一人得以善终;看着至亲骨肉轮番奔赴死战,有去无回。”
“我们恨啊!何止是恨!”
“可我们不敢反、不能反、无力反!”
“亡灵之皇手握全域腐化大阵,掌控整片苍狱万渊的邪力命脉,我们一族老小性命尽数拿捏在他掌心。一旦反叛,便是全族抽筋炼魂、族群除名、血脉断绝!为了护住族群存续,我们只能忍、只能服、只能世代做他砧板鱼肉、征战爪牙!”
万年隐忍,万年屈从,万年敢怒不敢言。
今日邪力散尽,束缚解除,积压世代的怨与恨,终于敢堂堂正正吐露分毫。
几名老者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清明与决绝。
他们活了一辈子,受了一辈子奴役,太清楚亡灵之皇的凉薄残忍——骨戍主帅归降,大军全军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回,不等亡灵之皇分身归来,他们这座留守老弱巢穴,早已被打上叛逆罪印。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最残酷的清算屠戮。
所谓万年附庸,不过是万年蝼蚁,有用便压榨卖命,无用便斩草除根。
豹族大长老朝前缓步踏出一步,对着五特的机甲躬身俯,姿态诚恳,再无半分戒备敌意。
“大人,我等活尽岁月,看透一切虚实。”
“亡灵之皇从未视我族为麾下势力,只把我们当做代代消耗、生生不息的炮灰口粮、征战工具。万年奴役,受尽磋磨,我族早已忍无可忍。”
“骨戍领一生所求从不是杀伐霸业,只是保全族老小平安苟活。今日他舍身归降,以自身换族人活路,绝非背叛族群,是唯一的生路。”
他抬眼直视五特,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我等一众老者,代巢穴所有老弱妇孺、留守族人做主。”
“我们愿归顺!愿彻底斩断与亡灵之皇的万年奴役羁绊!”
“只求大人兑现诺言,护我全族平安,带我们离开这片万年炼狱,脱离邪祟掌控,让我族后代,再也不用生带煞气、死无全尸,再也不用世代为奴、代代赴死!”
周遭所有尚存戒备的壮年豹妖,听着老者字字泣血的万年控诉,看着他们彻底澄澈、再无邪气的眼眸,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
结界还在缓缓净化,心底的戾气、眼底的恨意、世代的恐惧层层瓦解。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世代承受的苦难,从来都是亡灵之皇的自私暴虐所赐。
所谓的效忠护族,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囚笼。
一众豹妖纷纷放下手中紧握的骨质兵刃,哐当、哐当……无数兵器落岩的轻响接连响起,响彻整座洞窟。
所有人垂俯,尽数褪去战意,满心只剩解脱与期盼。
洞窟之内,死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千族人重获新生的恳切与期许。
就在一众老弱族人尽数俯归顺、洞窟气氛趋于安稳之际,几道粗厉暴怒的吼声骤然炸响,刺破洞内沉静。
几名为数不多留守巢穴的青壮豹妖,身躯还被浓重的灰黑死气缠绕,经脉之中邪力翻涌未消。他们体魄强健、常年苦修亡灵邪功,体内妖气与死气沉淀极深,远非老弱族人可比。双层结界的净化正在强行剥离他们根深蒂固的邪祟根基,剧痛灼烧四肢百骸,再加上残存死气仍旧蒙蔽识海,让他们心智暴戾偏执、死守旧念。
几人双目赤红,浑身戾气暴涨,死死瞪着俯归顺的族人,攥紧骨质兵刃怒吼出声:“放肆!简直大逆不道!我豹妖族世代效忠亡灵之皇,万古不移!你们竟敢擅自投降外敌,背叛主上,背叛族群!”
怒吼声震彻整座洞窟,躁动的气息瞬间重新绷紧全场气氛。
几名刚刚彻底净化、心智恢复清明的老豹妖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吓得浑身颤。
他们心知肚明,此刻巢穴之内尽是妇孺老者,真正能战的青壮早已尽数跟随骨戍奔赴主战场、驻守苍玉巨坑防线,留守之人根本没有半点战力。眼前这些机械生灵实力深不可测,抬手便是结界净化、烈焰焚邪,绝非他们残破族群能够抗衡。
一旦激怒五特一行人,只需顷刻之间,整座巢穴的老弱妇孺便会被尽数磨灭、彻底覆灭。
几位老豹妖不敢有丝毫迟疑,急忙快步冲上前,死死扑上去捂住那几名青壮豹妖的嘴,手脚并用按住躁动挣扎的他们,压低声音急声劝阻,满眼惶恐:“别喊了!闭嘴!万万不可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