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丽贝尔在前面带路,穿过大殿侧面的回廊,进了一间偏殿。
偏殿比主殿小了一半,中央一张石桌,两把石椅,角落里堆着些积了灰的物件。她走到石桌边,没有坐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米柴。
米柴依言在石椅边坐下,屁股刚沾上椅子,那股灵压又压了过来,不重,却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别乱动。
说吧。赫丽贝尔开口,灭却师,在虚圈做了什么。
米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在心里把要说的东西捋了一遍,才慢慢讲起来。大虚之森,他埋了三天的那个地方,灭却师的据点就建在林子边缘。每天天亮,一队人押着被灵子绳索捆住的虚进据点,天黑,一队空车出来。他跟着看了三天,看他们怎么用灵子弓射碎虚的面具,怎么看灵子散开又被装置吸走。
他们有个地下实验场。米柴说,我潜进去看过。几十只虚,被固定在金属台子上,台子底下的血渗进沙里,干了又渗,渗了又干。灭却师士兵一箭一个,射碎面具,旁边的人拿装置收灵子。整个过程没一个人说话,动作跟机器一样。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们还拿虚做实验,搞出了一种异化虚,力量远超普通破面。那东西,我亲眼见过两只。
那些收集起来的灵子,用运输车一车一车往外送,不知道要运到哪里去。米柴继续说,我摸到据点外围看过,车上有灭却师的十字标志,押车的全是正规部队,训练有素,一看就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不是小打小闹。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怀里:我这儿还揣着几块从那实验场带出来的面具碎片,还有一块异化虚的样本。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验。
赫丽贝尔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他怀里停了一瞬。
验不验的,等会儿再说。她说,你先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的。
米柴想了想:大虚之森,三天前。我原本是去那边收集虚面具碎片的,结果撞上了灭却师的据点,就多留了几天。
赫丽贝尔的眼神沉了一下。
虚面具碎片?她重复了一遍,你一个编外死神,跑虚圈来收集虚面具碎片干什么?
米柴没有隐瞒:做圣痕。给流魂街的一个普通人,让她能看见灵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赫丽贝尔没有接话。
她看着米柴,那双眼睛里探究的神色又浓了几分,像是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个答案。收集面具碎片,不是为自己变强,是给一个流魂街的普通人做刻印。
这个理由,编不出来。
你倒是心善。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米柴耸了耸肩:欠的人情,总得还。
赫丽贝尔一直没插话。
她站在石桌边,低头看着米柴,眼神落在他脸上,却没有聚焦,像是在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米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灵压随着他的话,一层一层地沉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早报信?
米柴苦笑了一下。
跟谁报?他说,我这张脸,在尸魂界是通缉犯,在虚圈是叛徒。我要是跑去瀞灵廷说虚圈有灭却师,第二天就得被关进无间地狱。来虚夜宫,你也不会信我。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直白:东仙要欠的账,我认。但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是东仙要。
赫丽贝尔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是借了他这具躯壳的另一个人。米柴说,醒来就在这具身体里,瞎着眼,顶着这张脸。东仙要会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我的招式、我的灵压,跟他完全两码事。
他这句话说完,偏殿里安静下来。
赫丽贝尔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变了味道,探究多过了敌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朝他这边点了点。
米柴只觉得那股压在他身上的灵压,猛地一收,又猛地一放,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她在用灵压扫他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