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庇蔭下的小茶几,一碟小花糕端上,精緻討喜。
江益渠嘗了一口,不膩不齁,清朗脫俗,入口即化。
吃過花糕,緊接著一盞清茶盛上,甚合心意。
江益渠抿了茶,抬眼只見大余笑眯眯地盤腿坐在一邊,杵著腮幫子看他,不由挑眉道:「你不問我味道如何?」
大余道:「瞧您連吞三個,想必定是好吃極了。」
江益渠稍顯窘迫,一口茶盤旋在喉嚨,那大余又道:「下次您來草藥路過,我再為您做些品。」
江益渠問道:「你與其他的客人也會這樣?」
「當然不,」大余眨了眨眼朝他道,「萍水相逢哪及心照神交?是我觀您面相和藹,總不知不覺想親近著您一些。」
江益渠道:「我觀你談吐亦不似鄉野村夫之人,緣何寧肯一身粗布短打埋沒在此處?」
「那您可就猜錯了,」大余笑道,「我的的確確是一個鄉野匹夫,如假包換,您若不信,大可摸摸我手上有幾個繭子?」
小伙兒玩笑似的將雙手遞上來,江益渠鬼使神差地觸碰了他的手掌,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摩挲起來。
這是握斧頭劈柴的繭子,那是釀酒搬缸的繭子……他的小臂肌肉虬結卻並不猙獰,他的臂膀、胸膛,流暢的線條襯著小麥色的皮子包裹著那健壯的身軀,只可惜被粗麻衣蓋住。
他握住他的手摸得太久,以至於小伙兒疑惑地看了江益渠一眼:「客人?」
「咳咳,」江益渠回神一般猛地縮回手,只感覺掌心空落落的,而後掩飾般地說,「你每日砍柴要砍多久?」
大餘一想便道:「不多,小半個時辰吧。」
江益渠問道:「劈柴時你也穿的這身嗎?」
「那倒不是,」大余坦誠而直白地道,「我總弄一身汗,憑白把衣裳弄髒了可就不好,所以常穿條褲頭便幹活了。」
簡明直白的話卻聽得江益渠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幾下,他沒法按捺住自己肆意潛滋暗長的旖旎遐思,冷不丁問道:「若我想看你劈柴何如?」
大餘一愣:「可今兒柴都已經劈好了,客人您……」
「你家的酒買兩文錢一碗,我花二兩銀錢買你劈柴,」江益渠簡直難以相信自己在說什麼胡鬧的話,卻偏生停不下來,「木頭沒了我可以去給你弄,只要你肯……在我面前……」
大余這人奇怪得很,從來都是笑眯眯的,不見他動怒,也不見他懊惱。尋常任何人見了他都忍不住想與他多說兩句,隨便說什麼他都能接上。且他話里話外的語態,那真誠的神情總讓誰見了都覺得心裡熨帖。
江益渠故意說出這般刁難的話,一方面是私心邪意作祟,另一方面也想惹惹大余,心中蠢蠢欲動著想瞧見這小伙兒惱怒臉紅的生動模樣。
未曾想,這傢伙竟然真能接得上他的話,不惱不怒,更像是全然不意外一般,只溫和地朝江益渠搖了搖頭,笑道:「客人大可不必如此,您若想看,只需每日來早一些到茅舍的後院裡找我便罷,一日兩日,總有您看膩煩了的時候。」
又豈會膩煩?他那般別有深意的話語簡直像貓爪一般撓得江益渠心痒痒。
平日門派功課繁重,或打坐,或布陣,或聽課,江益渠都聚精會神。
如今一想到能在任意某日的清晨到山谷間與一虎背熊腰的山野匹夫私會,任他來去自由都隨他心意,江益渠反倒是靜不下心來了。
於是他日復一日地御劍飛往那山谷,不辭辛勞,每次都心潮澎湃。
有時江益渠能望見男人揮灑著汗水在曙光中鼓勁發力,腰肢牽動渾身最後帶動斧頭,將木頭咔嚓劈裂,那飽滿的背部肌肉一鼓一鼓,如生機蘊含於其中勃勃躍動。
有時他又正好撞到男人已結束勞作,剛剛汲起一桶清涼的井水,就立在井邊,提起桶任由那水自上而下地澆下,嘩啦作響,水流划過他的腹股溝,浸濕了男人僅有的一條褲衩,勾勒出駭人的輪廓。
江益渠去的越勤,便愈發魔怔。
有時他猜想大余或許是在有意勾引他,迷得他茶飯不想,乃至於耽誤了功課,可一轉眼再見那傢伙,所有的克制、謹慎又統統煙消雲散了。
那日,江益渠再次曠過早課,掌門在他啟程去往山谷的途中用拂塵攔住他。
掌門道:「你要去往何處?」
江益渠沉默以待。
掌門嘆息一聲:「唉,你也到了該渡心劫的年紀。」
江益渠問道:「師尊這是何意?徒兒不知。」
掌門道:「那人你可喜歡?」
江益渠答不上來,問道:「何謂喜歡?」
掌門道:「你可想把他留在身邊?」
江益渠毫不猶豫地道:「想。」
掌門寬慰地笑了:「既然喜歡,那就帶回來吧,凡世蹉跎,最好教他修煉少許,磨憑白少了許多朝夕以對的光陰。」
江益渠聽言心中若有所思,待他再到酒舍時儼然已日上三竿。
不尋常的是,酒舍里了無一人,桌椅仍收攏作一堆,不曾擺開,更沒了那大嗓門的婆婆和笑口常開的健碩青年。
江益渠繞著山頭盤旋了許久,才在神識尋覓之下窺見了青年。
「客人?您怎麼來了?」
大余正對著一處墳包靜靜站立,無奈地朝江益渠拉下眼尾道:「婆婆今晨時去了,壽終正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