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年饭,莫老憨家吃得热火朝天。桌上摆满了桂娘精心准备的菜肴,中间更是破例摆了一只炖得烂熟的蹄髈。莫老憨给自己和桂娘都倒了一小杯黄酒,给阿贝倒了一碗甜甜的米酒汤圆。
“来,阿贝,过年了,吃个元宝,来年福气满满!”
桂娘给阿贝夹了一个肉圆。
“吃鱼,年年有余!”
莫老憨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到女儿碗里。
阿贝吃得满嘴油光,小肚子滚圆,笑得见牙不见眼。吃完饭,莫老憨拿出那挂鞭炮,在门口的空地上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寂静的乡村夜晚格外清脆,红色的碎纸屑炸开,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阿贝又怕又兴奋,捂着耳朵,躲在桂娘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张望。
放完鞭炮,一家三口围坐在暖和的灶膛前,吃着糖果瓜子,说着闲话。没有守岁的沉重,只有家常的温馨与惬意。阿贝到底年纪小,熬不住,没多久就在桂娘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没吃完的芝麻糖。
桂娘轻轻拍着女儿,看着跳动的灶火,对莫老憨说:“咱阿贝,又大一岁了。”
莫老憨喝了一口黄酒,满足地叹口气:“是啊,日子真快。盼着她无病无灾,快快长大。”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与爱,都倾注在这个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此刻的他们,不会想到,命运的波澜,终有一天会打破这河畔的宁静,将那半块沉睡的玉佩,再次卷入时代的洪流。
南北两地的除夕夜,一边是清冷坚守中微弱的希望之光,一边是平淡满足里踏实的尘芥幸福。
双生花的命运轨迹,在各自的环境里继续延伸。
一个在阴霾下艰难汲取养分,一个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生长。
而连接她们的那条无形之线,正在岁月的织机上,悄然编织着未来重逢的图案。
续一:新岁寒暖
旧岁的最后一点时光,在更密集的鞭炮声中彻底燃尽。新年的第一天,在沪上灰蒙蒙的晨光中,悄然而至。
福寿里比平日起得晚些,昨夜的喧嚣沉淀为满地的红色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亭子间里,林婉茹早已起身,将昨夜剩下的饭菜重新热过。她看着仍在熟睡的女儿,不忍心叫醒,只将一颗用红纸包着的、原本预备做压岁钱用的银角子,轻轻塞在莫雪莹的枕头下。
“莹莹,新年安康。”
她在心里默念,俯身亲了亲女儿光洁的额头。这是她如今唯一能给予的新年祝福和“压岁”
了。
莫雪莹被细微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母亲,糯糯地喊了一声:“娘。”
“醒了?新年好,莹莹。”
林婉茹将她扶起,帮她穿上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袄,“看,娘给你准备了什么?”
她引着女儿的手摸向枕下。
莫雪莹摸到那个硬硬的小红包,拿出来,好奇地打开,看到那枚小小的银角子,眼睛眨了眨,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特别。
“这是压岁钱,寓意莹莹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林婉茹解释道。
莫雪莹似懂非懂,但还是小心地将银角子重新包好,攥在手心,仰起小脸对母亲笑了笑:“谢谢娘。”
母女俩简单用过早饭,算是新年的第一餐。按照往年的规矩,今日该有亲友登门拜年,热闹非凡。如今,门外只有冷风和邻居家隐约的谈话声。
“娘,我们不去给齐伯伯家拜年吗?”
莫雪莹记得往年母亲都会带她去齐公馆。
林婉茹摇摇头,语气平静:“齐伯伯家事务繁忙,我们不便打扰。”
实则,她是不愿在新年伊始,便以这般落魄的模样去接受别人的怜悯,哪怕那怜悯出于善意。她需要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为了自己,也为了女儿。
她拿出齐啸云送来的小人书,对女儿说:“莹莹,今天我们在家看书,好不好?”
莫雪莹乖巧地点点头,拿起一本小人书,依偎在母亲身边,安静地翻看起来。阳光透过窗纸,在书页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亭子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母女俩轻浅的呼吸。
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上午十点钟,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节奏沉稳的敲门声。
林婉茹心中微动,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齐管家,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人,提着几个精美的食盒和礼盒。
“齐管家,新年好!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婉茹连忙将人让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