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赴死的冲动被轻柔的话语冲散,感性退却以后,她忽然想起烛龙对她说:他摔不死的,不用管他。
可她依旧选择出手,将像是无依无靠飘零的叶子般的他揽在怀里,这样她的心才会得到一些慰藉。
“烛龙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他让我转告你。”
有苏芄兰把头埋得很低,王景看不出她的神色。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呵,我道是哪位巨擘能牵扯住烛龙,未曾想是这‘天’,这他妈有趣。”
王景扭了扭感觉有些锈的脖子,噼里啪啦的骨头声吸引了有苏芄兰的目光。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一直埋着头不让我看呢!”
迎上那道目光,她笑着说:“明明刚刚见的时候就看了。”
“美人嘛,总是看不够的。”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黑白的,黑白是臆想出来的,但斑斓的颜色就在眼前,她的烂漫笑容,是治愈心中顽疾的一剂良药。这么肉麻的话他说不出口。
风是懂情趣的。
纵然它有时候并不友好,但此刻它微微拂过有苏芄兰耳垂边的青丝,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为她理一理耳边的乱。
她并没有抵触,耳垂微红色,像是天边醉了的云。
昆仑丘带来的骚乱慢慢消散,赤水也变得平静。
赤水上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浓云重迭,赤水两岸田亩及疏落的村屋都藏在淤泥之下。王景以前来过这里,记得附近随处可见高高挺立的银杏树,风会从昆仑丘上吹下,把落尽了叶子的树枝吹动,鬼影幢幢。
赤水上现在只有一条低篷的船,向南行驶。正是顺风,船唇响着汩汩的水声。
洪水过后的天气很奇怪,有一些冷。真焏恢复的王景握着有苏芄兰的手,解释说:“天冷。”
像是为了配合王景说的一样,急风吹来,又从他的衣领往里钻,周遍地贴着前胸后背。这下子是真有些冷了,亵衣怎么会防寒。
船舱里的小桌子上点着一支红烛,王景总是能从他的须弥芥子里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风从牵头板的门缝里钻进来,火焰时时像凋落的花瓣一样弹下来,烛身下积了好些烛泪。红烛的黄光照见舱里的一切。靠后壁平铺的板上叠着干净的被褥,王景用蹩脚的理由说服了有苏芄兰,两人和衣取暖。
就像王景能看破裙面真焏流转的小心思,有苏芄兰也能猜中王景心里的小九九。两个人谁也没有说破。
王景虽然不是生长在水乡,但天生不害晕船病。船身晃一晃他也当作一种惬意的享受。有苏芄兰长在青丘,少有这种体验,她乘船只当作娱乐。
真焏催动外加上顺风,船其实很快。听着水声,这样躺着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正当王景悠闲地闭上眼,准备就着清香休憩一下,突然心有所感,坐起身子,在有苏芄兰诧异的眼神中走到船头:
只见赤水河畔有一美人,身穿青衣,白纱蒙面,似乎正悠悠地盯着这艘小船。
“她居然还活着?”
他说,
“你认识她?”
从他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她主动地抱住他的小臂,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
青衣女子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是她不曾存在过一般。
“今日若是她出手,或许能干净利落的解决掉域外妖魔的触爪。”
王景在右苏芄兰的耳边低声说。
热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吹动,真是‘不得了的恶作剧’。
“她很厉害?比你如何?”
有苏芄兰问道。
“不好说。若论神通,我不如她。若论杀伐,她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