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清隽颀长的身影动作利落,自那紫檀雕花柜门里出来。
谢随舟回过身轻轻将衣柜门合上,鼻息间是隐隐的幽香,是衣柜里她衣裙上熏的香。
夜风幽凉,月白色的纱帐随风翩跹翻飞。
他在看清榻上女子的睡颜后,本面无表情的脸霎时变得温润和煦,唇角轻轻勾起,温柔至极。
“郡主。”
他柔声唤她。
苏蕴梨乌黑的长发铺了满床,暑热蓬勃,她脱得只剩一件小衣裹在身上。
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柔美的肩背袒露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水红色的薄被她夹在腿间,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和盈手可握的玲珑玉足尤其打眼。
“抱歉。”
青年移开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歉疚和无辜,“本应非礼勿视,但,臣实在是太想念郡主……”
他不曾看过她的身子。
即使已成婚三年,每每行房后,他与她都是和衣而眠。
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贪婪,看着她,好像能看很久。
修缮旧宅时,他便命人将上房的两间居室打通了一条密道,若她还要固执地要他遵守每月初一十五之约,如此就以便他想她的时候来看看。
他俯下身,想将她伸在外头的手放回锦被里。
她的手青葱般,柔滑细腻,修剪的极好的指甲圆润,指尖泛着净透的淡粉色。
他的手覆上去,与她指尖相触,而后缓缓顺延进她的指缝中,再曲起握拳,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青年笑得妖冶,心中甚是得趣。
他还从未与她十指相扣过呢。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从来都不是最亲密的人。
苏蕴梨无意识地呢喃了声,谢随舟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那些酸涩,重新闭上眼,静静感受与她十指相扣的缱绻。
苏蕴梨睡前习惯开着窗子通风,但夜深露重,春阑怕她夜里睡熟了着凉,便总会等她睡下后过来将门窗都阖紧。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渐渐感到闷热,低垂的帐幔里更为密不透风,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额间黏腻腻的,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莹润的红唇轻轻擦过他的。
他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修长的指尖松了松紧扣的衣襟,嗓子愈发干且燥,声音也带了些急促的暗哑,“再亲一下,郡主,再亲一下,好不好?”
她从不会主动吻他,甚至还会避开他的吻。
谢随舟从不敢细想这是为何。
熟睡的女子沉默不语,他便将脸轻轻埋入她颈间,摩挲着她的脖颈,深嗅她皮肉的幽香。
“郡主不记得我了。”
他声音低低的,似叹息,“一点都不记得了……无妨,我记得郡主就好,我不会生气……”
良久,他抬眼,狭长的眼尾稍红,像是染了女人的胭脂,在那张温良清俊的脸上尤为冶艳。
她应是不会想到,当年不起眼的书童竟成了她的夫君。
昔年双亲相继亡故,失了旧宅,他流落街头,赖邻里的一口汤、半块饼相济,方免为街头饿殍。
恰是那时,白鹿书院缺个洒扫的杂役。
昔年为他教授学业的夫子看不下去,怜他天资颖悟却少年失怙,不忍见慧根埋没,便托了人情,将他荐入彼时声名鼎盛的白鹿书院,帮厨洒扫的同时,还能聆听圣贤书。
如此,他才算有了个安身之所。
书院在山腰上,旨在令学子们远避尘嚣心无旁骛潜心向学,所以上下山皆不便利。
仆役们食宿就都在书院里,他平日里洒扫庭除,稍得闲暇便立在窗旁听学,日子过得清苦又平静。
诸生讲史论经,高谈阔论兴至之时不分昼夜,那些年的月光,总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竹篾窗棂上,像株拼了命往里钻的野草。
失去双亲、身负家仇的痛苦,好像都被如瀚海般的书卷暂时抚平了。
他没想过未来,也不敢想过去,日子过得麻木且充实,不知今是何世。
直到遇见了苏蕴梨。
那场学堂里的辩论究竟争些什么,他已然忘了。
只记得那日阳光斜斜切过被山风浮动的竹帘,碎金般洒在他荒芜又平静的生命里。
他照例将自己的思绪见解都记在随身带着的册子上,那册子是用废纸扎的,裁得巴掌大小,边角在衣袖口袋里磨得毛糙,是他羞于示于人前的东西。
正提笔疾书,耳畔忽然飘来一声清软悦耳的轻叹。
“妙啊。”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