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雪停了,我也去找蜂蜜。」岩忍不住嘟囔道。
石大驚:「你、你不害怕嗎?」
哪怕是在部族的領地內,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也不是很安全,採集隊外出採集,去的都是熟悉的地方,而且能入選採集隊的,雖然都是進不了狩獵隊的,也都有各自的長處,如果戰鬥力很低,一定跑得特別快。
岩的腿傷已經好了,但沒完全好,他還能跑還能跳,可是走快了,能看出有點兒跛。
遺憾是肯定的,不過現在岩還多了個的代號,他們叫他好運的岩,命大的岩,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雨季受了那麼重的傷,不但活下來還能正常行走的獸人。
以往也有運氣特別好,扛過發炎熬過傷病活下來的,但這種斷骨傷,得不到有效治療,往往就會成為殘疾。
對於獸人來說,殘疾意味著沒辦法狩獵、採集,只能靠著部族分剩餘的那一點點肉,如果雪季食物匱乏,他們也往往是最早餓死的那一批。
因此,大家都覺得岩真得很幸運,同樣斷了腿還在養傷的圖,對自己的期盼就是能好到岩這個程度,如果不可以的話,只要還能走他就滿足了。
岩自己也清楚,可多多少少,還是不甘心吧。
他原本有希望進狩獵隊的,他明年就可以參加狩獵隊的入隊考核了。
岩捏陶胚有一手,他能憑藉這個特長,優先得到這份工分較高的工作,可少年的心底,還是有個夢。
他一隻手無意識搭在傷腿上,堅定地說:「我不怕。」
他不會一直留在部族裡燒陶器,他嚮往叢林,那裡才是他的戰場。
哪怕不能加入狩獵隊,找蜂巢,找可以單獨狩獵的小型獵物,找那些可以作為冬糧儲存的核桃、板栗,他都覺得有意思。
石舔著碗底殘留的蜂蜜姜水,咂著嘴道:「我覺得不加入狩獵隊也挺好的,很多活可以干,我掙的工分可以買肉吃。」
「我要是找到蜂巢,能換吃不完的肉!」岩不屑道。
兄弟兩個說著說著就爭論了起來,石性子沒有兄長強硬,沒兩句被凶得縮頭耷腦。
岩原本打算拿蜂蜜姜水哄景年不要告狀,一不留神,糖水他自己喝光了,也不好意思再勸崽崽,尷尬地端著碗走了。
兩人都走了,趙羽茜才過來,笑眯眯把小徒弟抱到腿上摸摸頭:「跟小夥伴聊什麼呢?」
她早就發現了,自家小徒弟性子有點兒孤僻,不愛跟同齡的獸人幼崽玩。
趙羽茜也問過,崽崽跟她說,他們都髒兮兮的,也不聰明,還亂叫,他不想跟他們玩。
趙羽茜:「……」
好吧,大部分,應該說絕大多數獸人幼崽都沒辦法保持乾淨清爽的狀態,他們的阿媽要填飽他們的肚子已經費盡了心思,給崽舔回毛,轉頭就跑去打滾滾一身泥巴,換她她也不想管了。
而且年崽也確實聰明,趙羽茜覺得,就跟那些天才小孩兒很難容易同齡人一樣,小徒弟不想跟別的獸人幼崽玩情有可原。
但是岩和石,都是快成年的獸人少年,趙羽茜覺得大部分時候,小徒弟的心智跟他們差不多,或許能交幾個朋友。
崽崽趴在老師膝蓋上,被擼著毛,舒服地眯著眼睛,把岩和石爭論的話簡單複述給趙羽茜。
他今天沒有午睡,有點兒犯困,小奶音含含糊糊,聽得人心頭髮軟,趙羽茜手上的動作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不厲害。」景年最後總結:「一個人跑出去,危險,會受傷。」
在年崽心裡,當然是哥哥最厲害,當然,跟宗廷比,岩確實不行,宗廷可以吊打他。
宗廷帶著崽崽去叢林裡那幾日,卻沒少叮囑他,不可以一個人單獨出行,叢林裡很危險。
他那麼厲害的哥哥都說危險,岩還要去,真是不聰明。
趙羽茜卻若有所思,岩這樣的性子,當個探索者倒是不錯,其實叢林中有很多未知的寶藏,也肯定有很多她沒有發現的好東西,但她困於部族之中,沒辦法出去,見不到,更別提去尋找那些可用之物。
不是不能出去,但她每回出去,力都要帶著狩獵隊這一獸人族的最強戰力保駕護航,生怕她死在外面。
而且每回出去,不能走遠,探索範圍實在有限。
要是狩獵隊是完全脫產的戰鬥隊伍,噹噹她的護衛也不錯,可恰恰相反,狩獵隊擔負著族人大部分食物來源,用來保護她,多耽誤事。
如果另外組建一支探索隊呢?不需要像狩獵隊那麼高的武力值,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不是狩獵和戰鬥。
但也要有一定的戰鬥力,遇到危險不至於沒有還手之力,岩這樣的少年就挺合適。
她心中斟酌著,試著把自己未完善的想法講給小徒弟聽,某種程度上來講,景年是趙羽茜最好的傾聽者。
他聰明,比較容易理解趙羽茜的意思和目的,同時他年紀小,白紙一張,不像宗廷和力,已經有了一套固有生存認知。
趙羽茜自己都不知道跟崽崽說了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有些她想起來就說了,說完自己都忘記這回事。
景年還沒睡著,但也快了,趙羽茜說完,他反應慢半拍地回:「不行哦。」
趙羽茜:「為什麼?」
崽崽一隻爪子墊在臉頰下面,打了個哈欠說,困意沉沉:「他們……好笨的,不知道老師要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