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先生突然去世,對宗老爺子又是一個打擊。
這些年,他送走了大兒子,送走了妻子,盼了一輩子的妹妹,只盼來了死訊。
現在幾十年的老朋友也走了,老先生一時間緩不過勁兒來。
宗夫人擔心地說:「爸爸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
都沒有反應,她和宗恆叫他,他也不應聲。
宗恆走上前,喊了兩聲「爺爺」,宗老爺子還是呆愣愣的。
宗恆皺眉,跟宗廷說:「去把年寶帶來。」
老爺子疼家裡小娃娃,阿廷寄宿,這些年反而沒有年寶跟老爺子相處的時間多。
宗廷立刻上樓,把景年哄醒了,剛睡醒的小傢伙兒還懵懵懂懂的,不願意起床,抱著哥哥撒嬌:「今天不上學,哥哥,再睡一會兒。」
宗廷說:「乖寶,齊爺爺昨晚去世了,爺爺很難過,你去哄哄他好不好?」
景年一下子清醒了,宗家跟齊家關係好,他跟著宗老爺子,也沒少見齊家人,尤其是齊老先生,那是個和藹愛笑的老人,總是勸景年多吃飯,說小孩子多吃飯才能長高。
「齊爺爺去世了?」景年不敢相信地反問:「我……我之前還見過他,他好好的……」
宗廷也不知道具體願意,但老人年紀大了,這種事怎麼說的准。
景年突然從他懷裡鑽出來,趿拉著拖鞋往外跑,宗廷一把拉住他:「急什麼。」
「我去看看舅公,舅公一定很傷心。」崽崽擰著小眉頭,很擔心地模樣。
舅公跟齊爺爺關係那麼好,他們還約好一起回國,說要看看祖國現在的樣子,可是齊爺爺走了,只剩下舅公一個人了。
宗廷拿了件外套給他穿上,景年迫不及待往下跑,跑到客廳里,看見神情落魄的老人,小崽崽眼圈一下子紅了,再開口時,聲音里已經含了哭腔:「舅公。」
宗老先生沒有答應,景年跑到他面前,抓著他的手,又喊了一句:「舅公,舅公你看看我,我是年寶呀,舅公你別不理我。」
他好害怕,爸爸不見之後,有段時間媽媽也是這樣的,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他叫她,好幾聲她才會答應,後來媽媽也不見了。
喊著喊著,景年已經哭了起來,哽咽著:「舅公,你說話呀,我害怕。」
「年寶啊……」老人緩慢地抬頭,看見哭得滿臉淚的小崽崽,像是突然醒了。
「年寶,不哭啊,誰欺負你了,跟舅公說,舅公給你出氣。」老人的聲音里透著疲憊,卻還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沒有誰欺負我。」景年吸了吸鼻子,坐到宗老先生身邊:「舅公,你要是難過,你哭吧,姐姐說,難過的時候可以哭,不丟臉。」
宗老先生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也想哭啊,可是撐了一輩子,好像忘記怎麼哭了。
大兒子夭折的時候,妻子差點兒哭暈過去,他能跟著一起哭嗎?只能強撐著處理大兒子的後世,還要照顧生病的妻子。
後來妻子去世,他像被剜了心,夜夜疼得睡不著覺,卻無人可以講。
孩子們失去了母親,他失去了妻子,都是傷心人,無人可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