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平平地看着民警,嘴角的笑意没散,只是淡了些。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稳稳的:“那就查吧。作为公安民警,要实事求是,没有证据,别乱拍桌子。”
那位民警显然没料到玉凤会这样回话,一时语塞,只能用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那张俊俏的脸,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别在我面前演戏,我这双眼睛,看得穿一切牛鬼蛇神。
玉凤哪里吃他这一套,嘴角微微一勾,转身便去推那扇关着的门。
这一动,却惹来了另外两个人的不满。
一个是那位戴眼镜的女校长,姓吴。自从玉凤进门,她便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地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陆玉凤,说话不急不缓、有理有据,哪里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居委会工作人员?倒像是最近电影里演的那些女特务,言辞利索,句句滴水不漏。而且她这身穿着打扮,也不像寻常无产阶级家庭出来的妇女。
吴校长的目光在玉凤手腕上停了一下——那块表她认得,凭她的阅历,那块表价值不菲,这可不是一个居委会干部随随便便戴得起的。
另外一个不满的,是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姓孟,叫孟启功,这所学校的副校长,也就是和陆伯轩起冲突的那位。
孟启功见玉凤压根不理睬民警,突然猛地站起身,指着玉凤呵斥道:“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们一家解放前跟特务头子走动频繁,解放后又藕断丝连,难道还不让革命群众举报了?我就不信,现在都解放了,你们还这么猖狂。”
他嗓门不小,几乎是在吼,唾沫星子都要溅出来。
玉凤这才转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接话,手已经搭上了那扇里间的门把。
孟启功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毛,脸涨得更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被那位民警抬手按了一下,才不情愿地闭了嘴。
玉凤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靠墙摆着一张小床,两把椅子,窗边一张旧书桌,大概是校长平时值班歇脚的地方。
陆伯轩既没坐椅子也没挨床沿,却是撑着拐杖站在窗户边,背对着门,听见动静才慢慢转过身来。
见是玉凤,陆伯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端着长辈的架子,绷着脸说:“玉凤,你来做啥?这种事阿爸自己能解决。”
“阿爸,我们回家。”
玉凤上前一步要搀他,“这工作不干了还不行吗?到哪里都能碰上小人,不如在家里太平。”
陆伯轩没有动,目光往下落了落。
玉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现——陆伯轩的右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另一头锁在窗户的铁栏杆上,锃亮的金属在有些灰暗的屋子里格外刺眼。
玉凤盯着那副手铐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嘴角却还保持着一点弧度。
她放轻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阿爸,侬等我一歇。”
转身便大步走出休息室,径直来到那个民警面前。
“请你打开手铐。”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火气,“谁给你的权利,铐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没等民警回答,她猛地转向刘畅:“刘老师,你就是这么当陆先生助手的?看着他们给你们教委请的顾问上手铐,你站边上瞧着?”
刘畅一愣,赶紧跑进里间一看,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出来等玉凤的时候,明明还扶着陆先生坐下的,怎么一转眼人就铐在了窗户上?
他转过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怎么能这样办事?陆先生何罪之有?”
那个民警被玉凤连珠炮似的逼问,张嘴想说什么,被刘畅又顶了一句,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放下钢笔,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这是规定,防止当事人……”
话没说完,自己先没了底气。
“他毕竟有私通台湾特务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