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国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等犯人全部安顿好了,我们需要面审。”
“行。那各位领导你们忙。”
张超知趣地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陆国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八点。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呼——”
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灌进来,裹着荒野里草根和泥土的气息,屋里顿时清爽了许多。
“不知道场部电话架了没有。”
姚胖子摸出香烟,刚要往嘴里送,瞥了一眼满桌的牛皮纸袋,又把烟塞回了烟盒,“想打个电话回上海,给怡霖报个平安。”
陆国忠听了,心里也跟着一动——是该给玉凤报个平安,再给骆青玉打个电话,问问处里的情况,也问问老神父的事。
他正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神父、弟弟国全,国全……国全……
“啪”
的一声,陆国忠猛地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就是他!
保密局宪兵队的朱队长,当年刑讯国全的那个刽子手。
当年陆国忠只身闯进保密局刑讯室搭救国全时,这个朱队长穿着军装,满脸狰狞恐怖,陆国忠救弟心切也没太在意这人的长相,更何况当时的朱队长是不戴眼镜,
姚胖子和孙卿被陆国忠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说国忠,你发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姚胖子放下手里的档案,抬头看他。
陆国忠没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回桌边,从那一摞“需着重审核”
的档案中抽出牛皮纸袋,把朱大成的档案摊开在两人面前,压低声音,将当年保密局宪兵队朱队长如何刑讯国全、那副圆框眼镜后面阴鸷的眼神,以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我草!”
姚胖子听完,一把抓起档案,凑到灯下细看,小圆眼里满是吃惊,“这家伙隐得够深的。连市局那帮人都没查出他的背景。”
“我看这朱大成,还能牵出一大批隐藏特务来。”
孙卿压着兴奋,声音却止不住地发紧。
“嗯。”
陆国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红笔压着的牛皮纸袋上,想了想,说,“明天先不急审他。看看他到了农场之后,跟哪些犯人走得近。”
“没白干!”
姚胖子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含混不清地嚷道,“继续干呗——”
直到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三人才同时站起身。七百三十五份档案,总算全部过了一遍,从中挑出十五名需要重点审查的犯人。
姚胖子打着哈欠,摸了摸肚子:“娘起来,怎么又饿了。我去看看,什么时候开饭。”
陆国忠笑了笑:“那就拜托姚副处替我们打个前站。”
“咦?”
姚胖子一脸诧异,“我说国忠,你这口气跟我说话,我还真不习惯。”
孙卿揉了揉酸胀的丹凤眼,嘴角一翘:“姚副处,您这是犯贱。”
“去!没大没小。”
姚胖子呵呵一笑,伸手去开门。
前脚还没跨出门槛,窗外冷不丁传来两声枪响,在清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我靠!”
姚胖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这是哪里打枪?听着不远啊!”
陆国忠习惯性地靠向窗边,小心地往外张望。清晨五点的场部大院里空无一人,灰蒙蒙的天光下,几排平房静悄悄地蹲着,像还没睡醒的兽。
随即,几名战士从大院的另一侧冲了出来,朝干部宿舍的方向奔去,边跑边拉枪栓,金属撞击声在晨风中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