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上的篝火残喘着,映亮了那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木雕,扭曲的人形在陆文昭指缝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没睡,三年前在澳门洋和尚院子里见过的玩意儿,如今竟在大明的荒岛上扎了根。
陈七从黑暗中闪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
“将军,摸清了。”
“说。”
“村子在山坳里,十七户人家。白天看见的成年男人有十一个,女人和孩子没数清。”
陈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篝火旁,
“后山还有几间棚子,藏在树林里,不仔细看现不了。”
“多少人?”
“七八个。都带着家伙,但不是什么好货——几把旧刀,两杆火铳,锈得都快打不响了。后山脚下有个小码头,能停舢板。我们去的时候,码头上拴着两条破船,网都烂了,好久没用过。”
陆文昭盯着草图,眉头微皱。
“就这些?”
“就这些。”
陈七说,“村子里的男人倒是年轻力壮,但看那样子,不像是练过的。倒像是躲难的。”
“躲难的?”
“对。我们在村口捡到几个酒坛子,是广州西关出的,去年的货。还有几匹布,也是广州的料子。”
陈七压低声音,“这些人,不是从外面来的。他们就是从广东跑出去的。”
陆文昭眼底精光一闪。
“哦,刘香的余孽?”
陈七没敢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三年前,己巳之变,建奴入关,当今陛下还是个游击将军,带着南山营北上勤王。
刘香那狗贼趁着广东兵力空虚,带着一百多条船想来广州趁火打劫。
结果陈邦彦正带着南山营的新兵在广州拉练,跟广州守军合兵一处,在珠江口把那伙海盗一顿胖揍。
刘香的帅船被一炮轰沉,人当场毙命。
他的人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逃到外海,被郑芝龙和鸡笼港水师联手堵住,打了好几个月才平息。
但总有些漏网之鱼,跑到这种荒岛上躲着,当起了渔民。
海风陡然转厉,卷起火星子在陆文昭脸上乱窜,衬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将军,要不要连夜把这根刺给拔了?”
陈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文昭摇了摇头。
“不急。先弄清楚这根刺有没有淬了洋人的毒,从哪来的,跟外面还有没有联系。”
他把草图收进怀里,“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澳门。”
“澳门?”
“找虞国镇。”
陆文昭说,“他现在是澳门抚夷厅同知,管着那些洋和尚的事。让他带几个认人的过来。如果是耶稣会的人,他比咱们熟;如果是刘香的余孽,他在香山当了那么多年知县,审过不少刘香的人,也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