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摇摇头,
“我看了他几眼,就走了。走过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算了。都过去了。”
他说“算了”
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后来也去过hL。
不是特意去的,是坐火车路过。
那时候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出差去外省,列车时刻表上显示,会在hL境内停三分钟。
车之前,我老想着大军说的那些事,心里有点毛。
可真正到了那一站,我现站台上干干净净的,有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在巡逻,候车室里亮着灯,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站。
跟我印象里那些传说,完全不一样。
那两分钟,我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站台外面是一片农田,种着小麦,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远处有几栋新修的楼房,白墙红瓦,在夕阳下很好看。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些路霸、那些土枪、那些拦路的大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我知道,不是。就是这一辈子。
只是这一辈子走得快,很多事还没来得及记住,就翻篇了。
大军现在偶尔还会提起那些事,但已经不是愤怒的语气了,更像是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说:
“我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那把匕,亮闪闪的,抵在我胸口。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以后,他翻个身,看见身边熟睡的老婆,听见隔壁房间儿子打游戏的声音,心里就踏实了。
“过去了。”
他说,
“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过不去。
它藏在记忆深处,就像那些缝在内裤里的钞票,你以为藏好了,其实一直在那里,硌着你,提醒你。
这就是那个年代。
混乱的,野蛮的,但也有温度和韧劲的年代。
我们这些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身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疤。
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有的已经不疼了,有的还在隐隐作痛。
可我们活下来了。
就像大军说的,人没事就行。
钱没了再挣。腿打断了还有拐杖。命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活着。往前走。别回头。
可有些回头路,你不得不走。
就像那些北上的大巴,明知道前面有刀光,也得踩油门。
因为那头是家,是爹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点希望,比什么都大。
大到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