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个人的损失最大,将近五千块。他蹲在车厢后头,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小四在旁边哭,被大表哥扇了一巴掌:
“哭啥哭?人没事就行。”
大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要是有把枪……”
“有枪你也斗不过他们。”
大表哥说,
“人家是地头蛇,你一个过路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司机一言不,乘客们也都不说话。
有人小声商量要不要报警,大表哥说报警有个屁用,到了下一站,那些人早跑了,警察来了也是走个过场。
到了县城,大军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二舅,大军叫了一声“爸”
,然后就哭了。
他在电话里把那边的遭遇讲了一遍,说钱被抢了,只剩下鞋底里那一小部分,大概七八百块。
二舅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人回来就好。钱没了再挣。”
可大军咽不下这口气。
他后来跟二舅说起舅公的那把枪,说要是能借过来就好了。
舅公那时候在村里守牛棚,大队给配了一把枪——不是什么好枪,但壮胆够用。
大军说:
“要是哪天有那把枪,我就跟他们拼了。”
二舅听了这话,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拼?拼没了你,你爹我怎么办?”
大军不说话了。
那把枪,后来被收走了。
九六年国家开始全面禁枪,民间枪支一律上缴。舅公那把枪也交了,交的时候还挺舍不得,说跟了他快二十年了,跟亲人一样。
村里人说,交了好,不然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人命。
大军后来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
他选择坐火车,哪怕站票,哪怕要站两天两夜。
有一年冬天,他坐火车路过hL,火车在那里停了两分钟。大军从座位上惊醒,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灰扑扑的小站,水泥站台上散落着几个行李,几个穿军大衣的人蹲在墙角抽烟。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大军的心跳还是快了。
他后来说:
“那地方,我这辈子都怕。”
关于路霸,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
九十年代初期,全国不少地方都有类似的“公路土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