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希娜贴在墙上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摊被晒化了的,顺着墙壁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天……你哥的气场也太强了吧……”
她的声音都在抖,“我差点以为他要拔刀了。你哥……他平时也这样?”
“哪样?”
“就是……那个……”
希娜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青柳雅抱着兔子玩偶坐回床上,浅蓝色的裙摆在床单上铺开,沾着的草屑簌簌落下。她想了想,说:“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自从姐姐死后……”
希娜的呼吸猛地顿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青柳雅那双忽然暗下去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青柳雅没有再说话。她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兔子的头顶,那只黑色线缝的眼睛歪歪斜斜地对着天花板,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宿舍里的灯光暖黄而安静,窗外密歇根湖的风吹过树梢,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钟楼的钟声悠悠传来,晚上八点整。
“姐姐?”
希娜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从来没提过你还有个姐姐……”
“不是亲姐姐啦,是我哥的女朋友。”
青柳雅把兔子玩偶放在枕边,手指轻轻抚平它身上皱巴巴的绒毛,“她叫……织田真纪。很漂亮,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读过、已经记不太清的故事。
“我哥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他会笑,会开玩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偷偷在我鞋子里塞巧克力——虽然每次都被我踩碎。”
青柳雅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但那弧度很快就消失了,“后来真纪姐姐出事了。”
“什么事?”
青柳雅沉默了几秒。
“任务。她是日本分部的专员,四年前调查「统一」教会时,被教会的人现,把她给囚禁起来,供给教会的人取乐,被关了整整四十三天。等执行部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衣不蔽体,浑身都是伤。”
青柳雅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兔子的头顶,那只黑色线缝的眼睛歪歪斜斜地对着天花板。
“她是用碎玻璃割腕自杀的,用血在地面上写着:‘对不起,龙也,来生再见’……”
青柳雅的手指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轻轻摩挲,把那撮已经白的绒毛捋顺又揉乱,揉乱又捋顺。
“当我哥赶来时,直接跪到地上,抱着姐姐的尸体痛哭,哭得像个孩子。我从没见过我哥哭——从小到大,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但那天……”
青柳雅的声音哽住了。
希娜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到青柳雅身边,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宿舍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后来呢?”
希娜轻声问。
“后来我哥变了。”
青柳雅从兔子玩偶后面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他开始疯狂地调查‘统一’教会,一个人,没有任何支援。用了三个月,他把那个教会在日本的全部据点连根拔起。”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早已尘封的档案。
“上至教主,下至信徒,一共三百四十七人。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进了监狱,有的……”
她顿了顿,“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