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灾九疫,尤其是夏日里的大灾。
浮桥县,城西的灾民居住的窝棚中。
一个三岁多的小儿,像被挤干了水份的嫩豆苗一般,蔫塌塌的靠在一个满脸沟壑的黑瘦老汉怀里。
老汉低头看了眼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越来越没精神的孙儿,心一抽一抽的疼。
也不知道孙儿能不能熬过一关。
他们正是沐水河畔李家沟那对唯一逃出来的祖孙。
两人在水里漂流了三日,才侥幸被人救起来。
后随着灾民的大军,一路来到浮桥县。
浮桥县的县令是个难得的清官,比沐水那个糊涂县令洪才秀强太多。
洪水冲过来的时候,非人力能够抵挡,他无力回天。
但他与全县的捕快衙役一直坚守在县城。
洪水一退,立即组织人手,利用本县能用的一切资源和人手安顿灾民。
并下令搭建粥棚,开仓放粮。
只是这个节点尚没到交赋的时候,县库的粮仓又被冲毁了一部分。
库仓里的粮食面对数量庞大的灾民,实在是杯水车薪。
刚开始两天,每天还能为灾民供应两顿稀粥。
从第三天开始,大家每天就只能领到一碗能照见人的粥水了。
今天是李老汉和他孙儿抵达浮桥县的第四天。
除了第一天,爷孙俩勉强混了个半饱。
后三天的饭食只能勉强保证大家不被饿死。
李老汉看着蔫塌塌的孙儿,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铛铛铛”
前方突然响起了铜锣声。
紧接着传来的是官差的吆喝:“起来,起来,大家伙快起来,官府济灾的人来了,派人送来了粮食。
会烧火的来粥棚帮着烧火,会熬粥的来帮着熬粥……”
“小柏,有粮食了,咱爷俩能活了,走,跟爷一块烧火去。”
李老汉一听,目中顿时迸出惊喜。
已经饿了几日的干瘦身体里仿若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孙儿往粥棚那边去了。
与他一样激动的还有无数人。
当一锅锅带着米油,散发着米香、稠粘适中的粥,一瓢瓢盛进灾民们碗里的时候。
大家伙眼里都溢出了激动的水花。
就连蔫巴巴的李小柏都变得精神了几分。
他端着自已的小碗,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也没让阿爷喂,等粥能进口的时候,就用小木勺,一勺勺的往嘴里舀。
“你孙儿真懂事。”
旁边的一中年夫妻见状忍不住夸了一句。
因本县县令管理有方,不时有衙役在四周巡逻。
滞留在此县的灾民数量虽然不少,肚子也饿得不行。
却没有什么行凶抢夺的事情发生,彼此之间相处也算和睦。
“我家小柏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李老汉看着一脸乖巧的往自已嘴里舀食的孙子,目中既欣慰又骄傲。
暴雨已停了几天,赈灾的粮食也下来的。
县令发布了告示,表示会尽快出台政策,安顿好滞留在本县的灾民。
得到消息的灾民们一个个都振奋起来。
只待官方重新为他们安排好落脚点,再分配些田产和几个月的粮食,这一关就能过去了。
可命运这个东西最喜欢戏弄人。
往往是在人们看到希望的曙光时,突然抬脚将你踢进深渊。
六月初五的晚上,城西方向的两个灾民棚里突然传来了剧烈吐泻声。
李老汉的孙儿也是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