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皇,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就连喷的火焰也蔫了吧唧的。再这样下去,我要以你消极怠工为由,克扣你这一周的烧灰点心了。”
“谁稀罕汝那破灰!”
燧皇逮着他臭骂了一顿。
应星本着关心的好意,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讪讪不再多言,只当是岁阳之祖每月一次的更年期又作了。
背着燧皇偷偷嘱咐小岁阳们这些天乖巧些,多给他们的老爹端茶送水。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这些天,应星都睡得可香了,像是脑子里堆积的杂物都被吸尘器吸走了,整个人清清爽爽,轻轻松松,连画金人图纸的度都比以往流畅了不止一星半点。
适当的“忘却”
,的确能帮人减轻压力。
所以这一天,他又理所应当地、精神抖擞地熬到了半夜,终于把手头上的排单清完了,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准备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再出门觅食。
结果就是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若换做常人来,恐怕已经被门后幽暗的鬼火给吓了一跳,但应星跟岁阳同吃同住了不知多少年,自然不可能被吓着,只是意外地叫出了来者的名字:
“燧皇?这么晚了,你不看着小岁阳睡觉,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该不会是白天怼他没怼过瘾,晚上又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吧?
怎么着,你也有存档之力?
应星双手抱胸,坐在床头,闭上双眼,一副大义赴死的架势,已经做好了彻夜对峙的准备。
却听“咚”
的一声轻响,是瓷碗落在案几上的声音。
他疑惑睁眼,一股鲜香的馄饨气味随即飘然而至,白汽袅袅,勾得本就饥肠辘辘的匠人喉头一动,唾液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这是……给我做的夜宵?你怎么知道我有半夜吃一口的习惯?”
先前燧皇只是包了他的一日三餐,没成想今天居然有额外福利。
和他吵一架,还有好处拿?
应星也不推辞,捧起碗便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燧皇默默地看着他,借助这碗夜宵,他得以印证自己所推断的一切,大抵与事实没有太大差错。
他先前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生物。
明明已经慷慨陈词,订立契约,交托后背,甚至不惜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却在胜利的最后一刻,毅然背弃了与他的诺言,升格登神,将燃烧过半的岁阳独自抛入千载冰冷的囚笼。
燧皇在沉睡的梦中思考了千年,也依旧没想明白英招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在他现,其实大部分的人类,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复杂丑恶,英招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特殊个例。
人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很好懂的生物,几句因果就可以解释清楚他们的行为逻辑。
正因应星出生在那颗贫瘠的星球上,明明是越时代的天才,手头却没有资源供他施展拳脚,来到朱明仙舟后,他才会像贪饕一般疯狂囤积材料,这个也往体内塞,那个也往体内塞,仿佛永远填不满内心的空洞;
正因应星曾经以弱小之躯直面了强大的步离人,他才会对武器一类的明有一种病态的执着,恨不得把自己和身边之人武装到牙齿,指甲缝里都塞两颗纳米手雷;
正因他曾眼睁睁看着人们死去,如今才会变得如此护短,若有人敢说他师父和师兄姐的半句不是,他定会第一个跳起来;若有人敢伤他们分毫,那更不得了,把对方脑袋卸下来当球踢都是轻的。
看啊,只需知晓一个人童年的经历,便可将对方如今的行为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
如此看来,有情生物又比无情之物高贵在哪里?他们更像是由一群因素堆叠而成的产物,除却多了一具肉身,又有何先进高明的地方?
皆是被过去束缚的傀儡罢了。
自己先前将应星视作毕生大敌的模样……简直愚不可及。
应星抱着大碗,眼睛眯得都成一条缝,三两口把面汤喝得一干二净,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子,打了一个舒服的饱嗝儿。
这个绵长有力的嗝成功把燧皇拉回到了现实,他无语又嫌弃,目光里透露出“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的意味。
应星向来不吝夸赞:“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