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懂了,想着若是哪一天武柔离开了他,他若是在路上看见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恐怕也会痴望许久,痛不欲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又走了起来,一前一后,只是都没有心思再聊政务了,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伤感里,没人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定方突然感慨地说:
“二十多年了,我看着她,总觉得我夫人转世投胎,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不知道为何,一想起来这个,就慰藉的想哭。”
他说着是真的哭了,抬着袖子痛哭出声。
李善不由地也跟着哭了起来。
在后头坠着的徐怀安,见状连忙走上前来,对着苏定方一阵埋怨:
“苏将军,快别哭了,因为小公主的事情,陛下这几天眼睛就没好过,你又招着他掉眼泪做什么?”
苏定方听闻,赶紧一边告罪,一边擦眼泪。李善只是接过内侍的帕子,轻拭了脸颊,说:
“怪他做什么?是朕感同身受,眼窝子浅。苏卿,朕明白你的心思,若是朕的公主能在哪儿转世投胎,好好长大,朕也觉得慰藉许多。”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
“那些去了的人,咱就当她们在哪儿好好的活着吧,这天下都是朕的子民,照顾好大唐,就是照顾好她们。”
苏定方猛地抬起了头,似乎十分触动。他眼睛闪着倾慕的光,躬身俯道:
“臣愿同陛下一道,守护大唐,至死方休。”
……
……
日后的某一天,李善和武柔一起用膳,彩衣在一旁侍立布菜,李善突然想起了苏定方的事情,就好奇地多瞧了她两眼。
敏感的武柔觉出了异常,等宫婢都退下之后,她才问: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彩衣哪儿做得不对?”
李善摇了摇头,就将那日在宫苑里的事情说了。
武柔隔着屏风,看了门外一眼,才不满地说:
“我可不信,彩衣是我身边的女官,跟着咱们去行宫多少次?那苏定方又是负责护卫御驾出行的中郎将,我不信他以前没见过彩衣。说不定就是色胆包天,故意在陛下面前露出那番做派,找的说辞。”
李善听闻不由地微微撇嘴笑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抬眼看了武柔一眼,想说什么没说。
“陛下为何这副表情?”
武柔不满地问。
李善这才微微凑近了她,小声地说:
“虽然这般背后说人不好,可是实话讲,你的彩衣相貌平平,算不得什么美人,若不是真有内情,不至于让苏定方这样惦记。”
武柔猛地扭过头来看着李善,甚是不满:
“彩衣怎么不好了?长得多可人,况且各花入各眼,说不定苏定方就瞧着她美若天仙呢?”
李善很是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
“你瞧见了就知道了,苏定方瞧着彩衣的眼神,就跟做梦一样,悲伤的美梦,让人心生不忍。”
悲伤的美梦?
武柔被这个形容触动了,刚刚经历过丧女之痛的她,太知道这个词的沉重了。
又过了几日,苏定方在武德殿,向皇帝呈递作战方略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