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衣服的事,一直持续到中午。
桂芳补了三件,又把顾雨那件领子开线的工作服重新走了边。针脚细而匀,跟缝纫机踩出来的一样。
莫嫂张罗午饭。今天比平时多炒了两个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凉拌海带,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大家围着长桌坐下。桂芳坐在莫嫂右边。王木匠坐在她左手边。
“桂芳嫂子,今天这些,合胃口不?”
“合。这青椒不辣。我们湖南人,其实不兴天天吃辣。那都是外头人瞎传。我年轻时候,炒青椒,也爱搁点糖。”
“甜口?”
“微甜。提鲜。但不能多。多了就腻。日子也一样。太苦了,人活不下去。太甜了,人飘。就得苦里带一点甜。那才有嚼头。”
“这话好。我记下来,回头写食堂黑板上。”
“你天天记我这些话,不嫌烦?”
“不嫌。你这些话,比我蒸的馒头都瓷实。”
“馒头要。话也要。出来的,才软和。你今天这馒头就得好。是老王帮你揉的面?”
“你怎么知道?”
“他胳膊上有面。刚才进来,我看见他袖口沾着。他这人,干活不会偷,揉面肯定使劲。面不沾手才怪。”
王木匠低头看自己袖口。果然一小片白。
“你眼睛比我还尖。”
“做裁缝的,看人不看脸。看袖口、领口、膝盖。这三处干净,人就是利索。你袖口有面,说明早上帮我揉完面才过来。身上没拍拍。这根底,我比你清楚。”
全桌人都在笑。王木匠也笑。笑着笑着,往桂芳碗里夹了块排骨。
“吃点肉。你今天费了神。”
“不费神。比坐在机器前面强。缝着缝着,我心里就亮堂。像把从前那些日子,一针一针又接回来了。”
“那以后,天天缝点啥。”
“好。我给岛上的人都做件衣裳。先从念念开始。给她做件白大褂。要薄。要软。她天天在实验室,穿那个,舒服。”
念念抬头。
“我要袖口收一点的。上次那件,老往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