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顾雨从细胞房冲出来,鞋底在走廊上擦出尖锐一声。
她手里攥着一沓热敏打印纸,白大褂下摆沾着培养液痕迹,头乱得像是刚跟谁打了一架。
“成了!桂芳类器官第七天!miR-132启动子甲基化从四倍降到一点七倍!炎症因子再降一个档!tau磷酸化同步往下走!”
陈述正趴在会议室桌上假寐,闻言猛地抬头,额头撞上屏幕边缘。
“你再说一遍?”
“一点七倍!从四倍!三天!顾雨我他妈的……”
秦铮从隔壁冲进来,手上还拿着牙刷,嘴角沾着白沫。
“数据给我看。”
顾雨把打印纸拍在桌上。几条曲线像被谁用力按下去的蛇,从高峰一路往下滑。最底下一行小字:miR-132表达量恢复至正常组百分之六十三。
“六十三。”
秦铮念了一遍,转头看陈述,“你这几天查的文献里,最低的有效恢复阈值是多少?”
“如果以海马突触可塑性为终点,百分之五十上下就有明确改善。六十三,够了。真的够了。”
“先别急着说够。”
奥洛夫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手里端着半杯冷咖啡,像刚在办公室里闭了会儿眼。
“数据漂亮,但你们只做了三个孔。三个孔。海兔都比这难骗。”
“奥老师,这是类器官。从病人皮肤细胞诱导来的。三个孔能同步到这个水平,已经——”
“已经什么?你是在做科学,还是在给自己放烟花?”
顾雨咬住下唇。
念念从后门进来,披着件薄外套,脚上还穿着那双千层底。她没说话,走到桌前,把打印纸拉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早川呢?”
“在海兔房。”
陈述说,“她今早四点半给我消息,说类器官和海兔的电信号在相似频段出现同步。我还没告诉她这个消息。”
“叫过来。还有丁若谷和裴玉珍。今天这事,不能只我们几个高兴。得压一压,仔细看。”
十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坐满。
周睿把查到的p38抑制剂失效病例资料投上屏幕。总共九例,来自三个不同数据库。数据残缺,但有一例出现了关键信息。
“这例,编号p-223。女,六十一岁。p38抑制剂三期临床中,认知评分在用药后第四周出现短暂回升。但后来因为肝功能异常退出。停药后随访,miR-132在外周血中几乎没有回升。”
“几乎没有回升是什么意思?”
顾雨问。
“低于检测下限。而我昨晚重新计算了桂芳嫂子第五次评估前后的数据。她不是短暂回升。是持续三个评估周期,缓慢往上走。中间虽然有波动,但没有掉头向下。这个趋势,和p-223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