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变化的是眼睛。
方才盛着星光的瞳仁里,慢慢渗出细碎的金芒,起初像撒了把碎金箔,眨眼间就漫成了河
纯金的河,只剩两汪流动的熔金,连睫毛上都沾着点金粉似的光,在暖黄的灯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光芒陈超认得。
和废弃自行车棚阴影里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跑”
这个字刚在脑子里炸开,手腕就被攥住了。
女人的手指刚才还带着护手霜的暖意,此刻却骤降成冰,指尖掐进他的皮肉里,像嵌了圈细冰棱。
陈超想挣,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离谱
不是成年人的蛮力,是种带着韧性的紧,像被老槐树的根缠住,越挣勒得越疼。他低头去看那只手,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顺着腕骨往上爬,像血管里奔涌着熔化的黄金。
“别急着走啊。”
女人的声音还浸着茉莉香,却像贴在耳膜上的冰,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颤音。
她往前凑了半步,发梢扫过陈超的脖颈,干硬得像枯草擦过皮肤,“你看,你多敏锐啊,一点都不普通……我就说,你和他不一样。”
“他”
是谁?陈超想问,喉咙却像被塞进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舌尖发麻,连气都喘得细碎。他想叫,想喊路明非的名字,想吼出喉咙里的闷响,可嘴巴张到最大,只能发出“嗬嗬”
的气音,像破了洞的风箱。
后颈的麻痒突然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正往骨头里钻。
陈超猛地抬头,看见女人的脸在灯光里慢慢变了形
眼角的浅纹不是皱纹,是细密的金色纹路,正顺着皮肤往外渗;笑起来的苹果肌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皮下藏着条小金虫。
“你不是想知道‘普通’有什么不好吗?”
女人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滑,抚过练习册上那个被戳破的洞,金芒从她指尖滴落,落在纸页上,瞬间晕成个小小的虫茧图案,“普通的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哦。”
陈超的后背撞上书架,更多的书砸下来,灰尘扬得他睁不开眼。
他看见其中本《星际争霸》攻略的扉页,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少年,脸正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团金色的雾
和女人瞳孔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以前也总说自己‘普通’。”
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点叹息的暖意,却让陈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说考不到第一,画不好坑道虫,连喜欢的女生都不敢说话……你看,多像啊。”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点在陈超的胸口,那里正压着练习册上的刺蛇图案。
金芒顺着她的指尖渗进布料,陈超突然觉得心脏像被冰钳夹住,凉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金属味。
“他后来不普通了哦。”
女人的嘴角弯起,弧度比刚才更刻意,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陈超惨白的脸,“变成了我的收藏,与我融为了一体,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普通’……你想不想试试?”
陈超的视线开始模糊,落地灯的暖光突然闪了闪,变成诡异的金绿色,像虫族的复眼在暗处眨眼。
他看见墙上的星际争霸海报在融化,虫族战士的铠甲流成金色的液,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地毯上积成小小的池,映出他自己惊恐的脸。
手腕被攥得更紧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冰意。
他想抬脚,却发现脚踝像被钉在了地毯上,刚才穿的蓝色运动鞋不知何时变得沉重,鞋底长出了根须状的金线,正往地板里钻,像要把他和这屋子缝在一起。
“别怕啊。”
女人的卷发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发梢卷成螺旋状,像一条条细小的虫族坑道虫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茉莉香的呼吸喷在陈超的耳垂上,凉得像蛇信子。
陈超的眼角滚出泪,却在碰到脸颊的瞬间变成了金色的液珠,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练习册上,把刺蛇的眼睛染成了纯金。
他感觉喉咙里的棉花越来越沉,连“嗬嗬”
的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女人的力气突然变得像生锈的铁链,带着股不容挣脱的蛮横,拽着陈超往卧室拖。
他的后背在地毯上摩擦,练习册被挤得变了形,刺蛇图案的纸页卷起来,像只濒死挣扎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