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咯噔”
一下,刚才被温暖包裹的松弛感瞬间绷紧,像被猛地拽住的橡皮筋。
视线扫过墙面,那些星际争霸海报边角卷着毛边,海报上虫族战士的铠甲缝隙里,积着道灰线,显然很久没被擦拭过。
阳台藤椅上搭着的校服更明显,袖口绣着的“虫”
字周围,灰厚得能看出手指拂过的浅痕,像是有人刻意抹过,却没抹干净。
他往客厅深处走了两步,鼻尖的檀香似乎淡了些,隐约透出点陈旧的霉味,混着刚才那若有似无的烤饼干甜香,变得有些古怪。
书架最下层摆着排《星际争霸》攻略书,书脊上的字迹褪色发灰,陈超抽出来一本,扉页的版权页印着“2015年第一版”
,指尖划过书口,积灰簌簌往下掉,显然不是“儿子最近还在看”
的样子。
玄关的相框也不对劲。
刚才匆匆一瞥只觉得少年眼熟,此刻凑近了才发现,相框玻璃上蒙着层雾状的灰,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旧款校服,胸前校徽还是三年前的样式
仕兰中学去年就换了新校徽,银灰色的,和照片上的铜色完全不同。
“水来了。”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超猛地回头,手里的书“啪”
地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女人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勾出模糊的轮廓,脸上的笑意和刚才一样柔和,可陈超却突然觉得那笑容像画上去的,嘴角弯起的弧度都透着刻意。
“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水杯在托盘上轻轻晃,“是不是累了?”
陈超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刚才掉书的地方,灰被压出个清晰的书影
这地毯显然很久没被踩过,连他刚才走进来的脚印都清清楚楚,像拓在白纸上的墨痕。
“阿姨,”
他的声音发紧,后颈的麻痒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根细针在扎,“您说……您儿子脚码跟我差不多?”
女人递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的茉莉香似乎浓了些,盖过了那点霉味
“是啊,他跟你一样,都是42码。”
“可这双鞋,”
陈超低头看着脚上的蓝色运动鞋,鞋舌内侧的尺码标磨得快看不见了,但能看清印着的“41”
“是41码的。”
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又舒展开
“哦,可能我记错了,他以前脚小,后来长个子了……”
“还有海报,”
陈超打断她,手指指向墙面,“那张最新版的虫族海报,右下角印着发行日期,是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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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抖,“可上面的灰,至少积了半年。”
女人的脸色在灯光下慢慢淡下去,像被水洇开的墨。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超,卷发垂在肩头,发尾的潮气不知何时散了,变得干硬,像久晒的草。
陈超突然想起刚才在巷口,女人说“家里有刚烧好的热水”
,可他进门时摸过水壶,是凉的;她说“烤饼干的甜”
,可厨房方向静悄悄的,连烤箱预热的嗡鸣都没有。
那些“巧合”
——布艺小猫、虫族海报、同款战术图,此刻全变成了陷阱上的诱饵,闪着诡异的光。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噼里啪啦掉下来,灰尘扬得他睁不开眼。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扫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