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朗微眯起眼,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颗暗红的、脏器一般的肉瘤,就是这一层肉瘤廊道的源头,但它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他面前,犹如一个赤-裸的诱饵陷阱。
它想要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
那颗心脏传出一道声音,异常熟悉,听得临朗心脏狠狠一紧。
是阎川。
他蓦地看过去,却见上面出现了一张他毫不熟悉的面孔,面孔没有五官,扁平而空白,意外的束着冠发,完全不是临朗熟悉的样子。
临朗皱紧了眉头。
那颗心脏说:
“你怎么能忘记我?”
“我很想你。”
“你得醒过来,你得控制你自己。”
“你欠我一条命。国师大人。”
“你失控了,我得死了。”
“你失控了。”
“你失控了……”
“你失控了!”
那颗心脏上的扁平面孔,随着一句句愤怒的低吼而逐渐填充出了五官。
是阎川。
临朗脸上一片空白,他微微惊恐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猛地后退两步,撞进身后鲜红的肉瘤廊墙里。
肉瘤蠕动着,像是嗅到鲜血气味的鲨鱼,飞快地将他包裹。
但这一次,他心跳得极快,掌心中的雷击木法印雷光微弱,丝毫不见先前的稳定大盛。
他感觉到那些温热粘腻的东西正飞快地挤压侵占他的每一寸皮肤。
但阎川的声音却在他的耳朵里轰鸣,嘶吼着他失控了——他遗忘了什么,他失控了,他得醒过来。
临朗脑海中乱成一团,他不明白为什么那道声音要这么说,他从不失控。
他固执地紧握手掌,指甲刺入掌心的刺痛,令他微微回神,他猛地深吸了口气。
“我究竟如何,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他沉声如雷,瞳孔深处似是有淡淡的紫白雷光闪烁,骤然挣开那一团团血肉瘤。
他将雷击木法印一掌拍上那枚搏动的心脏。
心脏上,束着高马尾、模样五官与阎川一模一样的那张面孔,不见一点痛苦狰狞,只是悲伤地看着他,虚弱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要杀死我,又一次吗?”
“这一次,你没有失控,你很清醒,可你仍要亲手杀死我。”
临朗手掌微微颤抖起来,紧盯着那张面孔。
“不要这么做。我恳求你。”
“我知道你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你,你可以不这么做。”
“我原谅你,我不恨你。”
“留下来吧,和我在一起,我会告诉你忘记的一切,你不会再为了遗忘了什么而感到疑惑、痛苦、不安……”
“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这里很好。”
随着那道声音变得低沉温和,周围挤满肉瘤的廊道变成了暖色柔软的羽绒枕,一张舒适的大床,暗调的床头灯,正在播映电影的电视机,还有阎川。
临朗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这看起来如此熟悉,这是阎川在总部的房间。
看起来安全、舒适。
他心头一跳,眼底一瞬间的迟疑褪去得一干二净,他毫不犹豫地一掌拍下,口中字字清晰响亮,语速又快又坚决:“木印为凭,神威即我,敕令摄!”
“不要!”
阎川的声音惊恐而尖锐,完全变形。
临朗没有一丝迟疑,目光毫无波澜地盯着心脏上的那张面孔一点点抚平,随着肉瘤一道消失。
整个七层里的肉瘤都开始“砰”
、“砰”
接连发出爆-破的闷响。
一泡血浆毫无预兆地从临朗身旁的肉瘤中炸开,溅了他一身。
浓郁的血腥气令临朗感到恶心,旋即又是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