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听到这话,哪里还会不明白李穆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想要借桐安的力量稳住局面,帮周礼重塑威望。
他摇头轻叹了一声:“大周的礼乐体系,靠的是两根支柱。”
“一是王室的绝对力量,也就是西六师和东八师。”
“天子拥有碾压任何单一诸侯的军队,谁敢违礼,王师直接征伐。”
“二是周天子完整法理权威。”
“也就是嫡长继承、天下共主名分不受质疑,诸侯争端必须天子仲裁。”
“宜臼东迁的那一刻,这两根支柱已经同时断裂。”
“西六师覆灭,关中被戎人占据。”
“东八师粮草、屯田被切割,逐步瓦解,天子无直属强兵。”
“宜臼本身得位存疑,引犬戎破镐京、弑先王。”
“关中贵族拥护余臣,天下出现二王并立,天子天命合法性大打折扣。”
“周礼的底层约束力已经缺失,礼乐走向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就算你召天下诸侯,灭了郑国,起到短期震慑效果,仅仅也只会出现短暂的礼法回光返照。”
“没有姬掘突,还会有别的诸侯,继续走与姬掘突一模一样的道路。”
“这种稳定只是表层、短期的,最多维持数十年,治标不治本。”
暖阁内一片死寂。
李穆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难道就真的无可避免,连远祖你也没有办法吗?”
李枕靠在椅背上,看着李穆这番忧虑,神色却不见多少波动。
他语气平淡:“问题不会凭空消失,想要解决问题——”
“你先要知道你面临的,是哪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说长久来看,礼乐必然会走向崩坏。”
“先有四个硬矛盾,就无法解决。”
“一是王室无兵,永远失去强制执法能力。”
“假设你召天下诸侯,成功灭了郑国。”
“然后呢?”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重建完整的西六师、东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