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姐姐……你不要我们了……你要一个人,走了吗?”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瑟瑟抖的弟弟卢怀玉,那双沾满煤灰与泪水的大眼睛,充满了卑微的祈求,直直地望着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红色背影。
然而。
少女连半个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沈萧渔静静地站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之中,风卷起她那失去带束缚的三千青丝,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她那双原本总是潋滟着秋水、藏着三分娇纵七分侠气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没有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灰白色。
太上忘情。
在经历了心上人惨死、自己亲手引动天地法则将九品邪修绞杀成齑粉的极致大悲大恸之后,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对于卢瑾的哀求,她充耳未闻。
这世间的生与死,这幽州城的十万饿殍,甚至是这对可怜的并州守将遗孤,在此时的沈萧渔眼里,都与脚下的瓦砾泥土没有任何分别。
她的世界,已经随着那个总是穿着洗得白的青衫、喜欢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剥橘子的少年的消亡,轰然崩塌,归于绝对的虚无。
“铮——!”
一声极其清冷、却又透着无尽死寂的剑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院落上空炸响。
那柄失去光泽的惊鸿剑,在没有任何真气牵引的情况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底那股绝望到了极致的死志,自动从雪地里悬浮而起,静静地横亘在沈萧渔的身前。
少女没有回头。
她只是极其机械地、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般,足尖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轻轻一点。
一抹刺目的红色,宛如在这惨白寒冬里骤然绽放的一朵泣血彼岸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惊鸿剑那宽阔的剑脊之上。
下一瞬。
“唰——!”
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有看一眼这座埋葬了她所有光芒的孤城。惊鸿剑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流光,载着那抹孤绝的红色身影,直接冲破了幽州城上方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在了漫天狂舞的白毛风中。
只留下那被剑气激荡而起的满院残雪,洋洋洒洒地落了卢瑾姐弟一身。
走了。
那个宛如九天玄女下凡、一剑斩碎了所有黑暗与恐惧的仙子姐姐,就这么毫无留恋地走了。
倒座房的废墟角落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卢瑾呆呆地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夜空,那双原本还强撑着一丝希冀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扒找木炭而磨得血肉模糊、此刻已经冻得僵失去知觉的手指。
“阿姐……”
怀里的卢怀玉感受到了姐姐身体里传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他紧紧地贴着姐姐的胸口,那只握着半截断玉折扇的小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十岁的男孩,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战栗。
“仙子姐姐……是不是嫌我们是累赘……不要我们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在沈萧渔耗费本源真气为他们驱寒的时候,他们曾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地狱里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在那个青衫少年随手掷出火折子的时候,他们曾以为天亮之后就能逃出生天。
可现在,神仙打架,天地翻覆。恩公生死不知,仙子御剑离去。
他们这对连狗都不如的世家遗孤,再次被无情地抛弃在了这吃人的幽州城里。
“不会的……不会的……”
卢瑾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口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她拼命地将弟弟搂紧,用自己那单薄得可怜的身体,试图替他挡住那顺着墙缝灌进来的、如同刀子般的寒风。
“阿姐在这里……怀玉不怕,阿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