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两泪轻裳,茶盏轻叩。
“忽忽二十四年过去。也是个烟雨天,游侠在山门之巅练剑,忽见个青衫少年立在山门外,眉目间七分似故人。那少年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另半块正挂在游侠腰间:‘娘亲临终说,若见佩如见父。’原来绣娘苦等十年,临终前将玉佩系在幼子颈间,嘱他踏遍九狱寻父。”
折扇陡收。
“诸位!那游侠颤手抚过少年眉眼,在左眉梢寻到颗小痣——与他当年在桃花渡口,数着绣娘眉间朱砂时说‘若得孩儿,此处当有星辰’分毫不差!”
“此时山风卷着旧年桃花扑面,恍若又见那夜月色,却听少年哽咽道:‘爹,娘坟前的杜鹃…今年开得极好。’”
满堂静寂间醒木重落。
“这正是:青锋曾护月下影,玉笛空余鬓上霜。莫道男儿心如铁,二十四载桃花香。欲知后事如何……”
说书人环视满座,拿起茶盏润了润喉,折扇打开,笑道:“听我继续缓缓道来。”
众人:“……”
“游侠看着自己二十四年都未曾见过的孩儿,山风呼过,带着游侠哽咽之音:‘你叫……什么名字?’那双颤动的手想要去抚摸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陌生的脸庞,却始终未曾落下。”
“少年抬眸看着游侠,轻轻道出两字:‘墨尘’。”
“噗——”
墨尘一口酒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墨尘:“…呃?”
众人:“……?!”
说书人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先说这‘墨’字。当年游侠在桃树下教她写字,曾执手笑言:‘绣娘绣工精绝,若通文墨更添风雅。’自此他研墨她临帖,一方端砚见证多少缱绻。”
“取‘墨’字,既是念那游侠曾许她‘墨海同游’的誓约,更是要孩儿记得——他骨子里流着文武双全的血脉。”
茶雾袅袅中叹息。
“再说‘尘’字。自君别后,绣娘常望着驿道尘土呆。春去秋来,妆台积尘不忍拂,总疑是郎君马蹄踏起的烟尘。这字里藏着廿四载倚门期盼,更有‘世事如尘’的苍凉——她早知江湖儿女如飞尘聚散,却偏要在这尘世里留个念想。”
说书人突然提高声调。
“更妙在二字相合!墨染尘尘侵墨,恰似她半生命运:本是清雅如墨的才情女子,偏教凡尘琐事磨尽了青春。各位细品,这名字岂非暗合‘磨墨洗尘’的禅机?分明是母亲把一世痴缠化作两句偈语,绣在孩儿贴身肚兜上……”
醒木轻叩。
“墨痕犹记前盟暖,尘海难埋旧梦深。”
说书人重重一叹,声音变的很小很小,而那额头之上,却是多了几滴汗珠。
“而这游侠……又岂是寻常游侠?他正是……正是如今人人见其如见天的……天机大人!”
说书人的声音,已然含有颤音。
“当年桃花渡口笛声里的情缘,原是紫微星盘上早就镌刻的轨迹!这真是……”
“星槎暗渡三生契,朱砂点破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