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武則天把姓武的全砍了沒準兒還不會被逼退位!八旗有幾個人頭夠砍?!」
胤禟就近撿了噶禮做例子:「噶禮貪婪誰不知曉,可若沒有噶禮,靠那些漢官,連把方苞抓到京城都夠嗆!」
皇帝要的是能落實文字獄的官員,還是能善待百姓的官員?不聽朝廷話的三心二意官,湊合用用也就罷了,還真當是自己人嗎?
這就是胤禟踹桌子的底氣。你老四扯什麼癟犢子,真跟老三比著賽著要討文人的喜歡?尚方劍下要拿兄弟們祭旗?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公開說要為那些沙蟲小民砍了自家的頭!
八爺黨拉攏的人心是佟佳氏鄂倫岱、鈕鈷祿氏阿靈阿、納蘭氏揆敘,能逼著老爺子把廢了沒倆月的太子再親手扶起來。你只當自己說些大話,我今日便要你永失滿洲人心!
「四哥,念在我們好過一場,弟弟勸你一句。」胤禟直視胤禛,「自古君子為猿為鶴,小人為蟲為沙。你可不要倒反天罡!」
胤禛緩緩起身,他的目光掃過垂目不語的胤禩,滿臉憤懣的噶禮、面沉如水的李光地,最後抬頭對上扶著欄杆的一個女人的含笑的眼。
胤禛面對大清政治中樞開言說:「我只知列祖列宗創業艱難、汗阿瑪為君不易,惟願天下百姓衣食富足,自然四海昇平,我等方能安享大清盛世。」
「我等?」胤禟步步緊逼:「那便是不許我等收噶禮的孝敬?」
滿洲的君子,連老爺子御極五十載為儲位動怒也只能罷去一個戶部漢尚書王鴻緒,鄂倫岱仍為領侍衛內大臣,揆敘照掌翰林院,阿靈阿之女預為皇子福晉。
對了,八爺黨的王鴻緒的確是個貪污納賄屢遭疏劾的官兒。嘿,拉攏,不掏錢光憑嘴說麼!自然拉攏來的是要錢的人!
滿洲大族的主事人力推皇八子,難道真是因為禮賢下士?是八爺承諾這些大族在帝位交替後還是權貴中的權貴,還能得大江東西南北的供!
胤禛冷靜說:「不許。噶禮盤剝江南,論律當斬!」
胤禟:「也不許收節禮壽禮、冰敬炭敬?」
胤禛:「不許。恩自從天降,豈能自行下取?」
全場俱驚。胤禟仰天大笑,你這些話說出來,再有哪個官兒跟你走,我敬他是個愣頭青!
胤禛靜靜看著他笑,心裡想,嗯?這就沒了嗎?
我才闡述了高壓反腐、高薪養廉兩個基本執政思路,你倒是往下問啊!!你怎麼不問了!光問兩句顯得我很理想化,本王的政策明明著眼全局、環環相扣!
現在四爺有點理解為啥凌霄排這齣戲,愣是沒有個人提醒他一聲——他當日親口大聲定下來的奪嫡思路:得罪整個官場!
這齣戲就是照這個思路排演的嘛!本王忠肝義膽,得罪滿朝權貴也要澄清宇內,為百姓做主!為皇父分憂!
「九弟不想再問些什麼了?」四爺抓心撓肝,飽含期待地望著老九。
九爺陰陽怪氣一拱手:「雍王好氣魄,哈哈,這戲我是看不下去,不必送了。」他說罷,扭頭便走。
噶禮毫不猶豫抬腳就追,有些人也稀稀落落地站起來,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不走是不是顯得我們賤吶?
另有些人屁股好似千斤墜,在退場同僚的注視中尤要端坐挺拔。
前排的重臣們面面相覷,他們可不容易破防,但是讓容易破防的人一鬧——這留下和退場是不是一種政治表態?我只是來看場戲!走了可就真得罪雍王了!
這時候反而是漢臣李光地開口提醒說:「我等是奉聖命前來觀戲……」
不錯不錯!重臣們如醍醐灌頂!臣誰也不站,臣就是老老實實聽皇上話來辦差的啊!
至於九爺撒潑,那誰知道別人看戲當樂子,他看戲直接照鏡子。
八爺安安穩穩地坐著,一點要動彈的意思都沒有,像方才他九弟沒有大鬧過一場似的。
十爺看看端坐的八哥,再看看快走出去的九哥,略一猶豫,站起身來。他從前排一領頭,後排動搖的人就更動搖了,暗暗把椅子往後推。
「我勸九貝子先別走。」天上傳來清朗的女聲。
大人們一抬頭,只見樓上一位貴人扶闌而立,正是今日宴會的主角西林覺羅側福晉。
凌霄笑盈盈說:「這戲還沒有演完,九貝子怎麼就要走呢?」
胤禟已經得償所願,倒也不再做喊打喊殺的樣子,仰頭答道:「側福晉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只盼你跟雍王爺情好日密,可千萬別成了冷宮棄婦!」
冷宮棄婦?凌霄樂了,不勞操心,我見四爺第一面就永遠解決這個問題了。
「九貝子別著急走,好歹把戲看完嘛。」凌霄不但不懟人,還好聲好氣地、飽含深意地勸他,「你現在走了,萬一以後想起來後悔怎麼辦呢?」
胤禟這回都懶得再說話,抬腳出了大門。倒是八爺拉住了十爺,這位側福晉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八爺是真想把戲看完,自然也要留個幫手。
凌霄做足了仁至義盡的政治姿態,也不在乎他走不走,揚聲吩咐:「開戲!」
戲台大幕應聲而開,上一幕的公堂換為下一幕的書房,胡琴重又響起來。
謝巡按在書房留下袁義士說話,戲樓二層九福晉緩緩起身。她沒有與八福晉商議,也沒有與四福晉告別,只是看了一眼同為董鄂氏的娘家堂姐三福晉,堅定地離座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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