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青石镇向西不过半日,官道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眼前是一整片灰褐色的荒原,野草稀疏如秃顶老人头上最后几根头发,风卷着沙砾打在马腿上噼啪作响。
陆昭菱把狐裘兜帽拉起来挡住半张脸,右眼在风中跳得愈发厉害。
周时阅策马贴近她身侧,抬手替她挡了一下迎面扑来的沙尘:“还能走吗?”
“走不动也得走,”
她扯着缰绳继续策马往前,嗓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你那位好皇兄被人封在漠北十五年了,再拖下去他还能不能喘气都得打个问号。”
周时阅没再接话,只管跟在她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两个人两匹马在荒原上一前一后地碾出两道绵长的蹄印。
又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从苍蓝变成铅灰,风里开始夹杂一股极淡极涩的锈味。
陆昭菱猛地勒住马。
“怎么了?”
“有东西。”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按在沙土上闭眼感知了数息,再睁眼时左眼瞳孔微缩,“地底下三丈,有朱砂层。”
周时阅下马走到她身侧蹲下:“朱砂?”
“活祭之术封镇大型阵法的基底材料,”
陆昭菱用指尖拨开表面那层沙土,底下果然露出暗红色的砂层,像干涸多时的血,“玄寂子当年用的那套献祭法门,他师弟辰机子未必不会。”
她站起来沿着那片朱砂层横向走了百步,每隔三步便有一枚刻在砂层中的符纹残影,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楚。
但那枚符纹的走向陆昭菱认得——七星锁魂阵,用七道朱砂脉络锁住镇中活物的魂魄和命格,使其不得脱困也不得死去,活生生钉在原处十五年。
“周时瑾被锁在这底下?”
周时阅的声音骤然绷紧。
陆昭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往前走了数十步,停在沙土表面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前。
那土包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不到一尺,形状窄长,像一口被沙尘掩埋了多年的棺材。
她右眼深处的紫芒猛地亮了一瞬,像火折子掉进了油缸。
“是他。”
她蹲下来,掌心贴在那土包表面,隔着厚厚的沙土和朱砂层,感知到下方极微弱的心跳,“他还活着……但魂魄被钉死了,神智恐怕全无。”
周时阅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和她一起用手刨那土包上的沙土。
两个人十根手指在风沙之中不管不顾地往下挖,沙砾嵌进指甲缝,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混在朱砂层中。
刨了小半个时辰,土包之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一口黑漆木棺,棺盖正中赫然刻着一枚裂痕之星。
和青石镇老军汉描述的分毫不差。
陆昭菱喘着粗气盯着那口棺看了两息,伸手去推棺盖。
纹丝不动。
棺盖上那枚裂痕之星的中心有一道细凹槽,像是专门留着嵌入什么东西的。
她眯着眼凑近看了半晌,忽然回头:“你身上有没有带着那块墨玉?”
“什么墨玉?”
“你小时候戴过的那块。”
她抬手指着自己右眼,“我看见的画面里,三皇子当年把一样东西塞给了你——你把那东西给了我,我又还给你了,就挂在……”
周时阅猛地伸手探入衣领,从里层贴身之处拽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墨色玉佩,形如弯月,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