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极为尖锐,他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信徒被虫族侵蚀,那些虔诚祈祷的灵魂在梦境之中被虫族的低语俘获,那些纯洁的信仰在无声无息之中变成了虫族的养分。
那种从内部被瓦解的无力感,让他至今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不愿意再次经历那种绝望。
苏灿笑着说道:“各位尽管放心便是,虫族已经被清理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的人族,皆是我悉心培育出来的,绝对与虫族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他挥挥手。
他的血海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暗金色的绸缎,那片血海翻涌了片刻之后,一个个血色的气泡从血海之中缓缓升起,如同一颗颗从深海之中浮起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之中都蜷缩着一个婴儿,他们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在气泡之中,如同一颗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那些婴儿的体内没有虫族的烙印,那些婴儿的灵魂没有幽冥的污染,那些婴儿的血脉是纯粹的、原始的、属于玄神界最初的人族血脉。
那些血脉如同一股股清澈的溪流,在众神的感知之中流淌而过,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冲刷干净。
直到这个时候,众神这才放心了下来。
刹那间,灵山诸佛,天庭众神,天堂天使等等神佛全部现身,他们从那些光点之中涌出,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在虚空之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
那些佛陀的佛光、那些天使的圣光、那些神灵的神光,将整片天穹都照得一片通明,那些光芒从最高层倾泻而下,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那些已经变得极为稀薄的神道法则,洒在了下方那片正在复苏的大地之上。
那些刚刚被创造出来的婴儿在那些光芒的照耀之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们在血色的气泡之中微微动了动,小小的手指在气泡壁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苏灿见此情景,大手一挥,那些胚胎开始散播向玄神界各处。
它们如同一颗颗被风带走的蒲公英种子,从最高层飘向四面八方,有的落在了山川之间,有的落在了河流之畔,有的落在了平原之上,有的落在了森林之中,它们落在了玄神界的每一寸土地之上,如同种子落在了泥土之中,等待着生根发芽。
他们的生长速度很快。
短短几天的时间,便从幼年变成了少年,那些婴儿在血色的气泡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他们的身躯在拉长,他们的四肢在伸展,他们的面容在成熟。
那些气泡在成长的过程之中逐渐变薄,最终如同一层蝉翼般破开,那些少年从气泡之中走了出来,赤身裸体,站在玄神界的土地之上,仰头看着天空之中那些璀璨的神光,眼中满是茫然与好奇。
但他们并不具备智慧,只以自己的本能在行动。
他们如同刚刚睁开眼睛的幼兽,只知道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困了便睡,不懂得耕种,不懂得建造,不懂得使用火,不懂得制作工具,如同一张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见此情景,各方诸神立刻行动了起来。
太上老君骑着青牛降下云端,他的拂尘一甩,一片紫气便笼罩了一片山川,那些少年在紫气的笼罩之下忽然停止了茫然的眼神,他们的目光开始聚焦,他们的手指开始触碰,他们的嘴唇开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这是太上老君在向他们传授最基本的道理,如何观察天象,如何分辨草药,如何呼吸吐纳。
佛祖从金莲之上降下,他的佛光照耀了一片河流,那些少年在佛光的照耀之下忽然停止了无谓的哭泣,佛祖开始向他们讲述因果,讲述慈悲,讲述轮回,讲述如何从烦恼之中解脱。
耶和华从银白色的光芒之中降下,他的圣光笼罩了一片平原。
那些少年在圣光的笼罩之下忽然停止了野蛮的争夺,他们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手掌开始互相触碰,耶和华开始向他们讲述爱,讲述宽恕,讲述如何与邻人和平相处。
湿婆从蓝色的光芒之中降下,他的神光覆盖了一片山谷。
那些少年在神光的覆盖之下忽然停止了无知的破坏,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动作开始变得优美。
湿婆开始向他们传授舞蹈,传授音乐,传授如何在毁灭之中寻找新生。
在这种愚昧无知的时候,才是教派最能够为自身打下坚实信仰基础的时候,那些神灵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些少年如同一张张白纸,谁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教义,谁便能够收获最虔诚的信徒,那些教义会随着这些少年的成长而深入他们的骨髓,会随着他们的繁衍而传递给下一代,会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而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
那种从文明之初便建立起来的信仰,比任何后来者用任何手段建立起来的信仰都要牢固和珍贵。
那些神光从最高层倾泻而下,如同一场绚丽的光雨,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画卷。
苏灿站在最高层的虚空之中,看着下方那些神灵在争相传播自己的教义,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天道站在他的身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你不介意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如同一阵风拂过水面。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信仰,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吧。”
她的目光从那些神灵的身上一一扫过,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那些璀璨的神光。
作为天道,对于信仰之力的流向感知最为敏锐,那些神灵在传播教义的同时,也在从那些少年身上汲取信仰之力。
那些信仰之力虽然极为微弱,如同一缕缕细小的溪流,但当那些溪流汇聚起来的时候,便如同江河湖海一般滔滔不绝。
她担心苏灿会因此而心生芥蒂,毕竟这个世界未来苏灿的,如果那些信仰之力全部流入了诸神的口袋,苏灿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苏灿摇了摇头,目光从那些神灵身上移开,投向远方那片正在被各种神光笼罩的大地,嘴角挂着一抹极为淡然的笑容。
“这些神灵虽然各有各的算计,但现在玄神界百废待兴,如果光靠我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展起来,所以祂们相当于是给玄神界注入了前期资源,并且后期发展也需要祂们来支持。他们能够获得信徒的信仰,而我能够得到一个强大的玄神界,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天道的身上,她的身形依旧极为虚弱,金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那张慈祥的面容之上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诸神去做吧。”
天道先是被虫巢俘获,在封印阵法之中被囚禁,那些岁月不断地汲取着她的力量,如同一只永远无法填满的杯子。
在后面又牺牲了自身的本源,将那地狱祭坛关闭,将那些诸神唤醒,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那些她亲手创造的生灵。
现在可以说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她的身形在虚空之中微微闪烁,如同一盏被风反复吹打的油灯,灯油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