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不能放鬆警惕。
因為段延亭並沒有察覺到有除他以外的人在。
一隻漆黑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尹箬竹的身邊,一張嘴卻是低沉的男音:「不知道他看到你這麼嫌棄他,會不會氣得想要殺了你?」
「隨便他。」尹箬竹無所謂地說:「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也不想再跟他虛與委蛇了。」
「狠心的女人。」那烏鴉嘖嘖感嘆了一句,話鋒一轉:「不知道該說你遲鈍還是敏銳,察覺到了我,卻沒察覺到別人。」
尹箬竹秀眉蹙起,眼中閃過一抹狐疑,突然出手往段延亭藏身的那棵樹揮了一道靈刃。樹應聲倒下,卻只是驚起鳥雀。
「跑了。」
烏鴉遺憾地撲騰了一下翅膀,然後停在尹箬竹的肩頭:「沒抓到也無所謂,反正他逃不出赤楓城。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他,倒不如說有他在,燕熾來這裡的機率更大了。」
「燕熾這麼在意的人……」尹箬竹這時反應過來:「難不成是秘境裡毀了我身體的那個小混蛋?」
「補充一句。」烏鴉的語氣此刻有了情緒,咬牙切齒地道:「也在秘境裡差點殺了我。」
…………
段延亭早在烏鴉現身的時候就感覺不妙了,當即就借著他們說話的檔口跑了。
這兩人的出現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秦掌門曾言,他製造了一個幻陣,把所有人的意識拖了進去,這至少說明所有人的本體都留在現實,且秦掌門有機會接觸。
幻境裡鬧出這樣大亂子的兩個主謀:擅長使用烏鴉的男人和尹箬竹,居然都能全身而退,這難道不是意味著覃天門還有一個可怕的叛徒埋伏在裡面嗎?
要麼這個叛徒讓秦掌門從未生疑,要麼他強大到都足以瞞過秦掌門。
段延亭本以為此事已經告一段落了,沒想到這還只是一個開始。不過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當前最要緊的,還是找到離鸞。
…………
「呼哧——」
離鸞穿著紅色的衣裙,搖曳的裙角似烈火般動人,她捂著自己的腹部踉踉蹌蹌地往漆黑的小巷裡鑽,從她白皙的指縫間滲出的是殷紅的鮮血。
傷口很大,稍有牽動就會流很多血。
但她不能停下,因為身後有窮凶極惡的壞人追趕。她爹爹好不容易才把她從城主府中送出來,若是她再被抓回去,那一切就都白費了。
她得活著出去,至少……得把她知道的事告訴其他人。
「咔擦——」
地上是什麼東西被踩斷的聲音,緊跟著高大漆黑的身影在狹窄的巷口處探出了一個頭。
離鸞的呼吸更急促了幾分,心跳劇烈跳動著,耳朵里全是心臟的躍動聲和自己喘氣聲。她的腿腳因為緊張和恐懼發軟,險些摔倒在地上,只能勉強支撐起身子繼續往小巷裡走。
小巷昏暗,離鸞不敢拿出照明的東西,只敢摸黑往前走。
指腹下的觸感一點點變化為了粗糙的木門,她心中一喜,用力地推了一下木門,只聽見鐵鏈碰撞的脆響。
門被人鎖上了。
離鸞只好收回了手,剛剛的動靜多半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力,她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藏身的地方。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重了。
離鸞能感受到,那人似乎沒有興再玩貓捉老鼠的戲碼了,打算對她直接下手。
不行,她得跑!
心裡拼命吶喊著要跑掉,可是那雙腿卻完全不聽她的使喚,走一步就打著顫,別說加快腳步了,就是支撐起身體都變得極為艱難。
身後的踢踏聲像是踩著她的影子往前趕,她越是想逃跑,腿腳就越是無力。
「啊!」
腳下突然絆到一個東西,離鸞本能地抬手扶牆想要穩住身子,然而沒想到入手的並不是牆,而是並未上鎖的門。
她頓時身子一歪,順著「吱呀」作響的門滾進了房內,緊跟著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意識便像抽絲剝繭般一點點消失。
完了,看來是逃不掉了。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心中悽苦而無奈地這樣想。
男人自然聽見了這樣明顯的動靜,嘴角扯出了嘲諷的笑容,循著聲音的方向找了過去。他用魔氣變出一團火,嫌惡地繞開了地上的血跡,最後停在了沒有門的普通民宅處。
這民宅大概是多年無人居住,處處皆是蛛網覆蓋。連房門都未鎖,只留下半邊掉漆的木門。
他垂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門板,這應該是離鸞在掙扎間不小心撞到的,就踩著倒在地上的門板往裡看了看。
男人眉頭一挑,舉起火焰靜靜地看了片刻,嗤笑一聲轉身離開。
只是他不知曉的是,在他的背影消失了大概半柱香後,紅色的裙角重出現在了只剩半邊房門的破屋前。
少女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但比起方才的慌張,神情顯然冷靜了許多。她小心翼翼地等了片刻,確認男人不會回來後,這才安心地往小巷外走。
在她差不多走到小巷外面時,她驟然剎住了腳步。
遮蔽月亮的雲層散去,皎潔的光投射在長街上,也將小巷牆頭的陰影扭曲拉長著投射在地上。與那些規則有稜角的陰影相比,她能敏銳地發現靠近自己的那處牆頭陰影上多出了一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