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夫人轻哼一声,眼皮睁开,迷茫地看了陈铭鼎一眼,嘴角浮现沉重的笑容,随后闭上眼。
就在此时,陈府外的街道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铭鼎随手一挥,隔绝外面的声音,然后道“祖母,靖儿已经迎新娘子回来了,您稍等,他们马上就在您面前拜堂。”
“嗯”
陈太夫人这次连眼皮都不眨。
陈铭鼎这才站起来,道“诸位安坐,我去迎接新郎新娘。”
方运等人落座,低声说话,生怕惊动了陈太夫人。
不多时,众人看到大院门口走来一行人,立刻起身。
方运抬头望去,就见新郎官扶着新娘子慢慢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红衣,新娘头上还戴着大红的盖头。后面跟着许多人,有人吹唢呐,有人拍着钹,欢声笑语,乐声阵阵。
方运微笑看着这对新人。
眼看新郎新娘就要进门,陈太夫人身后的那个秀才突然低声道“太夫人太夫人您怎么了”
众人急忙看向陈太夫人,就见她头歪向一侧,手向外翻开,耷拉在膝盖处。
狂风大作,一个紫衣人影几乎在眨眼间从门外飞到陈太夫人前。
“祖母祖母”
大儒陈铭鼎轻声呼唤,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呼唤了好几声,陈铭鼎用颤抖的手给陈太夫人把脉,很快松开,又再次把脉,反反复复十余次,才彻底松开陈太夫人的手,缓缓站起来。
陈铭鼎面色和平常比仅仅是阴沉了一些,他环视众人,缓缓道“祖母他老人家临终前最想见到靖儿完婚,婚礼中断不仅让祖母不悦,更不合礼制。靖儿与新妇就在祖母面前拜堂成亲,了结祖母最后一桩心愿。”
“理当如此。”
众人纷纷附和。
方运和赵红妆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却死了人,这让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陈府的气氛稍显诡异。
主婚人大儒张户只能硬着头皮主持婚礼。
院子中的小国公目光一闪,迅低下头,紧握的右拳缓缓松开。。
。
方运与赵红妆一起来到第二张桌子边,随后赵红妆为方运一一介绍同桌的六人。
“这位是右相曹德安大学士。”
赵红妆向方运示意。
方运看过去,这是一位留着三缕长胡的老者,身材微胖,笑容极为和蔼。
一国四相,左相、右相、辅相和文相,官场地位依次降低,这位曹德安地位仅次于左相柳山,在景国百官中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掌管户部和工部,表面上平平,没有丝毫的出色之处,对左相的言行也不闻不问,被一些激进的读书人称之为“泥塑的曹右相”
。
方运可不是那些热血冲头的学子,他分析过景国的形势,此人掌管户部,也就是掌管景国的钱粮,若不是此人一直暗中制衡左相柳山,太后根本无力与柳山抗衡。
“学生方运,见过曹大学士。”
方运以晚辈的态度问候,而不是以官员,显得更加亲近和敬重,不像那群清流一样瞧不起这位真正忍辱负重的功臣。
曹德安哈哈一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举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没有在武国人面前堕了咱自己人的威风,好”
方运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位“泥塑的曹右相”
可不像是如此直接的人,转念一想方才明白,这里是陈家,这曹德安也是做给陈圣世家的人看,表示对景国的忠心不二。
赵红妆又介绍另一个大学士,道“这位是辅相司悦庆大学士。”
“卑职见过司大人。”
方运拱手道,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浅了许多。
这位辅相司悦庆比曹德安年轻,一头黑,鼻子下面的一字胡格外醒目,神态严肃,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道貌岸然的老先生。
这人的外号与“泥塑的曹右相”
并称,被人讥笑为“纸糊的司辅相”
,不过司悦庆比曹德安的争议更多。不仅是他在左相柳山面前奴颜婢膝,更是因为他的名字“司悦庆”
被人曲解为“思庆”
“思庆国”
,惹来许多嬉笑怒骂。